胡翊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是小婿要说的第一点,岳丈可想过培养储君的法子,叫他们要多历练,不要变成傻子被人忽悠。
至于这第二点嘛……您有没有想过,把这相权进行些区分?”
“怎么区分?”
老朱心中其实早有废相的想法,尤其是在李善长和杨宪当初作恶多端之后,这样的观念达到了顶峰。
但后来他发现女婿和汪广洋干得也还行,且这两人都没有什么大的权力欲望,都把事情交给他,一时间能够达到共存的和谐境地,他也就没急着动手。
如今听胡翊这么一说,再联想到将来子孙后代可能面临的局面,他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说说你的法子。”
胡翊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句话:
“把相权分开,决策权归于皇帝一人!
如丞相等参政之人,只有建议权,而无拍板决定的权力!
六部完全变成皇帝的下属,只管做事,不管决策!”
老朱眉头紧锁,琢磨了半天,狐疑地看着女婿:
“你这一套跟谁学的?听着倒是新鲜。”
胡翊心里暗道一声:我能告诉你这是后世满清吸收明朝教训,弄出来的军机处框架吗?
但他面上却是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岳丈,您想啊。
咱们可以设置个新的衙门,比如可以暂时叫‘政事堂’,或者叫别的也行。
无论几品官员,无论身居何职,只要是有才干的,您都可以将他们纳入进来。
按照奏折分类不同,叫他们先过目完毕,在旁用纸写下处理建议,但这却只能是建议。
而后呈送到您面前,小事由太子、皇子们过目,中事、大事您亲自拍板,用红笔批示。
这样一来,您每日的精力多出来了,不用事必躬亲累死累活。又能借此磨炼太子和皇子们的理政能力。
最关键的是,那些政事堂的大臣们,只有建议之权,而无决策权力!
您随时可以换了他们,如此一来,谁还能威胁到皇权?”
老朱听得两眼放光,但又很狐疑地盯着女婿。
“你说的这法子听着是有点意思,但咱可从未想着要废相,这丞相咱且得留着呢。”
胡翊心道一声,我信了你的话才见了鬼,看你现在在殿中来回踱步的模样,你要不是觉得这法子可行,你能这么兴奋吗?
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审视地看着胡翊:
“不过……你小子为啥如此卖力地推行这一套?
这要是真搞成了,你那还未上任的丞相叔父,手里的权力可就缩水了一大半啊!
你这是在挖自家墙角啊!”
胡翊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岳丈,您还不知道我那叔父的性子吗?
他上次就差点闯祸,这次回京若再当丞相掺和进来,迟早得给胡家招来灭门之祸!
再说了,常家老三之死,对我打击也很大。人这一辈子,也就那么几十年,争权夺利有什么意思?
我想把身上的担子卸一卸,有些闲工夫做些别的更有意义的事儿。比如治病救人,比如推行新政,再比如陪陪静端和孩子。
而且,皇子们将来到各地担任藩王,总也要有些理政能力,知晓民间疾苦,才不会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等胡话。
但归根结底,权力不被底下更多的人分食,王朝的运转加快,很多东西可以很快反馈出来,不至于因为他们的阻力过大,导致难以根除,最后无法弥补。”
胡翊太知道明朝后期是什么样了。
皇帝一步步失去兵权,失去决策权力,政令出了皇宫就没用了,被文官集团架空成了傀儡。后面想要革新,却是尾大不掉,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明亡国。
这种事弄到后期,你身边的人可能都是文官集团安插的奸细,一旦对他们的利益有个什么损害,很快就能易溶于水。
给他们权力就会坏事,故而才要把建议和决策分开。
这样搞的好处,便是权力大量集于皇帝之手,今后很难再出权臣,对朱家江山是有好处的。
当然,这也关系到后世之君的勤奋程度。太过懒散的人做皇帝,肯定会出问题。
但这又是另一件事了。
胡翊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胡家从那个必死的结局里摘出来,再帮老朱家把权臣的威胁去掉些。
至于以后的皇帝能不能好好干,那就要看老朱家的造化了。
真要是后面出了昏君祸国殃民,都这样了还能把百姓逼反,那也活该王朝覆灭,谁也救不了。
自己虽是穿越者,但也无法在这个时代废除皇帝制吧,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
朱元璋听罢,心中很是欢喜。女婿这番话,不仅是在为胡家考虑,更是实实在在为大明的万世基业考虑啊!
“好吧,既如此,咱考虑考虑!”
老朱拍了拍胡翊的肩膀:
“难得你有这份见识和胸襟!
此事关系重大,咱还得再琢磨琢磨,完善完善细节。
不过…这大方向,咱觉着还不错!”
胡翊心道一声:
稳了!
如此一搞,彻底绝了君相之争,胡家也能安全些。
只要叔父往后手里没有那种能威胁皇权的权力,老朱也就没必要非得弄死他了。
“岳丈圣明!”
胡翊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身为一个穿越者,但在这个年代,定然无法将封建王朝直接打散。
那么能做的,一是自保,二便是尽量给岳丈多打些补丁,也就仅此而已了。
时间并不久,常森的死本来让胡翊担心,常遇春此次因为丧子之痛,会不会缺席于新一次的北伐?
但老常这等人,又岂会轻易被人打倒?
初春二月,正是草原上枯草生出嫩芽,牛羊马匹刚刚度过寒冬,最为瘦弱之际。
而这一个冬天,大明的战马伙食却分外的好,养的是膘肥马壮,也正是适合用兵的季节。
不久后,常遇春、徐达、李文忠三路出兵,向北而去。
也就在他们出兵后不久,又得来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