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此地建都,则要直面草原蛮夷部落围攻,此乃险地,更不可久守。”
李文忠也在此时点头应声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即便我等不是君子,亦不该立于危墙之下。”
朱棣见此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按胡翊所想,老朱就这么挑来挑去的,哪里都能挑出来毛病,就合该打他一顿。
照这么挑下去,何时能挑到完美的目的地?
他大概也明白了,为啥迁都这件事情最终能拖延到老朱病去都没有完成。
从正史上来说,大概是朱标后来巡视长安一趟,定下了将此地作为都城的道理。
只是朱标回来后便死了,老朱经此大痛,无力再迁都。
此时迁都又有何用?
继承人都不在了,得赶紧物色新的继承人,然后开始教他从政,这一切事都忙着呢。
可以说,未来马皇后的死构成了老朱崩塌的前兆,到朱标的死后,构成了大明崩塌的前兆。
见丈人如此挑剔,胡翊便也言道:
“那岳丈是否想过,咱们可以改造长安,亦或是洛阳?”
“哦?如何改造?你再说说。”
胡翊便说道:
“长安的难点在于土地不足,可以尽量鼓励民众开荒,当然这也开垦不出多少土地,但总能扩张一些。
最主要的当在于疏通河道。”
“怎样疏通?”
“可将陡峭之地的礁石炸掉。单从黄河往关中运输路线来看,最难之处在于三门峡那几处险关。
此处黄河落差极大,难以行船。那岳丈可否在此地修建临时辗转之路?
比如到达此地后,在峡谷中建立中转站,将货物卸下后,转运上游,再行船跳过此处?
其实若以小婿想来,有更方便的解决方案。那便是在我大明出海得利以后,直接将此段修起一条人工运河,便直接解决所有疑难。
除此之外,关中附近还有渭河等地可用,从川蜀方面往长安,则可以褒河运载。
若从湖北方面,可自汉水沿江而上,也可作为转运之路。”
李文忠此时便道:
“别处我经过不多,渭河却知晓。那河虽宽,却多沙水浅,运力不足,怎样解决?”
胡翊便又道:
“那便防沙治沙,于淤积之处则要效仿李冰当年治都江堰,到枯水期时则要掏挖泥沙。”
说到此处,胡翊又来了几句大逆不道之言:
“小婿觉得,多一些徒劳之功,倒也不是坏事。”
“哦,多一些徒劳之功,浪费国家的钱财,这就不是坏事?”
老朱见他说的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句,立即便瞪了他一眼。
胡翊浅笑说道:
“岳丈应当知晓,百姓赚钱辛苦,北方之地又更加贫穷。
哪一次不是北方先反,然后天下皆反?
这些额外的功夫,若能以部分酬劳来换取他们的劳动力,则能令更多的人有饭吃、有衣穿。
正如先前二哥所言,江南之地本就富庶,再以商贾之术为手段,则圈尽天下财富。到那时,南方越富,北方越穷,北方一穷便要造反。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下来,其实多一些耗费并无妨,关键在于要给民一条生路,有的吃穿自然便会减少不稳定因素,您觉得呢?”
本来先前老朱还不同意他这番话,但经胡翊如此一说,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哎,咱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反被你这几句歪理给辩服了。”
老朱虽说胡翊这话是歪理,但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翘起,笑得可开心了。
他忽然也觉得,与其一味地节省,不如可以以此为例,哪怕多一些损耗。
毕竟来说,女婿的话在理呀。
只不过这实在是个大工程,而且是极大的工程。
你管这叫迁都?这不是熬老头往死里干活吗?老朱心道一声,照你这么个告发,我他娘的到死能打通这条路,看到新的都城吗?
这也就是胡翊听不见朱元璋的心声,要不然的话,肯定要在后头接续上一句:
“你等得起,你绝对熬得住!你他娘的且得活着呢,而且比谁都能活,活的朝堂上谁看到你不害怕?完全把你当做了个物理完杀活阎王!”
这要放在三年前,甚至是两年前刚开国的时候,以当初大明那副千疮百孔的景象,搁老朱心里,他是连想也不敢想。
但如今确实是女婿给了他希望,至少现在敢想了。
他便言道:
“你说的这些条都有用处。回京之后,给咱把这条条框框的全部梳理一遍,做个总账。
那刘基不是脑子活泛吗?咱平时使唤不动他。他既为你的下属,你等便一同参谋参谋,连同你那另一个活宝陶安。
哦,对了,今年年末便也将你叔父胡惟庸从浙江调回来。到时换了汪广洋,你们叔侄二人并理政事。届时多商议商议,拿个详细的条陈,到时候咱们在殿上再与群臣们讨论吧。”
这是个大事,不可能他们几人说完就算数。即便有了详细的条文,还要找大臣们商议此事,还慢着呢。
不过好歹今日算是理出些头绪来了。
老朱此时便坦然言道:
“咱目下最盼望的,不是别处,正是这出海啊。指望这趟出海能把国库充实了。
若当真能够充实,咱定全力支持你们造船。届时便如你先前所言,咱们多备工匠,多产物品,拿去赚他们海外人的钱。
真到那时,修国都、修城墙、迁都、修皇宫又如何?咱就算再开凿一条运河出来又如何?”
只要能赚钱,有钱了老朱就高兴,有钱了他身底板也硬。
见老朱终于改变了主意,胡翊在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别看在凤阳整出这一道道的,最终成功劝阻老朱后,可是省了大明六年的弯路啊!
若是没有胡翊,如先前正史上记载的那般,老朱会下令在凤阳修中都,一修便是六年。从城墙到皇宫,大兴土木,空耗钱财。
待到修建六年之后,他最终又放弃,到后来眼看着中都长草沦为一片空无一人之地,皇帝不来居住,何人敢来?
最后尽做的是无用功,坑苦了百姓,也坑苦了大明国库。
真若如此消耗收上来的民脂民膏,那才不好呢!
今日这番商讨后,朱元璋心中主意已经拿定,如今他在凤阳只办最后一件事,办完便该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