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挨打,这绝不是小事,何况他们如今已成为即将戍边的亲王,地位之尊贵更是不可言喻。
胡翊当初是为了扳倒朱亮祖,生怕此人不死,留在当地继续祸害百姓,这才听从了这几个家伙们的馊主意,叫他们在眼睛上轻轻地来了一拳。
也正因为这不是小事,此时在老朱面前,他才不能正儿八经地求情,普通的自辩话语,恐怕都没有什么作用。
铤而走险,将此话说得如此之重,如此难听,这显然是他有意设计的。这些话当然不好听,但对胡翊来说,他也有底牌,只要医术不倒,他便不死。
至少,这是先前就已得出来的结论。
老朱确实没办法直接将这女婿宰了,即便他说的再难听、再如何触怒自己,若是换了别人,他会毫无顾忌,但在胡翊身上却总是例外。
更重要的是,胡翊的这番话说得很烈,骂得很凶。但其实又有一点像是在表白,在袒露心声,把自己对于朱家的感情都说了出来。
能在骂街之余,还能完成表白,打感情牌。说实话,老朱虽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听到这阵话语后,却反倒怒气消了些。
这就很神奇!
此时的朱元璋狠狠地瞪着女婿,心中反倒在思考,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其实又没说错。
大臣们可不就是这样吗?皇帝一茬接一茬的换,他们和他们的世家从来都是铁打的营盘,只需不断认主便可以了,何须在乎其他?
还不是一样的搂银子?
女婿能有此心,反倒证明他的忠心,只是说实话,这话实在太难听了些!
这也得益于胡翊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确立的不撒谎原则,又经常在丈人面前直来直去,老朱慢慢也有些接受了。
加之这一番刺激之后,朱元璋对于如今的凤阳也额外多了一些想法,再一反思,心中的怒火便又消磨了些。
凤阳这地方有什么呢?
论地势,并不比南京占优。论水利,也并不比南京方便。
如今忽地冷静下来再一想,当初为何要在此地建都?
无非是因为故乡情怀、家乡亲人以及朱家祖坟的原因在内。
对了,还有那几个老功臣们在此推波助澜。
但此刻的老朱若静下心来想一想,这凤阳哪哪都不如意,他如今很明白,凤阳便是个降了两级的南京城,甚至还不如。
当初确实是猜想的不够透彻,如今想通了才觉得后悔。
好在是为时不晚。
虽对凤阳进行了一些大加建设,但毕竟刚刚起步,如今只是粗修了城墙,又修了行宫和城中广场。若将此地作为龙兴祖地,其实正好。
想到此处,他心下暗暗点了点头。
胡翊也不知晓岳丈这副嘴脸,忽而凝视远方,忽而一阵失神,一会点头晃脑,又时而摇着头颅叹息一声,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他便又跪地直谏,言道:
“陛下,臣想最后再谏一次,请陛下收回凤阳建都的成命,臣明确表态,反对在凤阳建都!”
见女婿说出了这样的话,老朱不再发怔,扭过头来看向他。
便在此时,李贞也走过来,用那不太灵便的腿脚,缓缓将单膝跪落在地上。
“臣也请陛下再议此事,不可在凤阳建都啊!
此地虽然生了我等,养了我等,于私来说,极为割舍不开,但于公来说,却于国无益,反倒有大害啊!”
“哎呀,姐夫这是做什么?”
“这地上凉又硬,岂是你能跪得的?”
朱元璋再如何也不会忘记这位姐夫当初对自己的救助,赶忙过来将他双手搀起,又将他搀扶过去,坐在正座上。
而后,他再度望了望着女婿,最终还是态度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你也别跪着了,起身吧。”
“臣谢陛下!”
胡翊心中窃喜,面上却显得很正经,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又特地过来给三位王爷道歉。
“臣在此处给秦王、晋王和燕王三位王爷赔罪了。先前是臣思虑不周,致使三位王爷龙体受损,此乃诛灭九族之大罪。
幸蒙陛下宽恕,臣亦感震颤,还望三位王爷见谅恕罪!”
“尔既知罪便好。来人呐,将驸马押出去下狱!”
朱棣古灵精怪,还在一旁作势吓唬着姐夫。
结果朱樉在身后飞起一脚,便踹在他屁股上:
“老四,这几日欠收拾是吧?你也不想想,在这我们不收拾你,回到京中,那大姐能同意?”
朱棡则已经走到近前,将姐夫搀扶起来:
“哎呀,姐夫都是误会,这本就是咱们无意之中遭遇之事,怎能怪罪于姐夫了?”
朱樉赶忙点头道:
“说的是,姐夫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咱们谁跟谁啊?”
朱棣也过来插话道:
“我先前只是耍笑姐夫,又不是真要与姐夫为难。”
说罢,一脸不服输的他提起小短腿便要去踹朱樉,却被朱樉一手摁住脑袋,由于腿短手短,实在是够不到,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引得众人都朝过来看。
马皇后率先忍俊不禁,而后朱元璋也是没好气地往过来瞪了一眼,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待他们唠过之后,朱元璋才手指着女婿言道:
“你今日所说这话,咱可都记着了,说的很难听,你小子今后可别犯在咱手里!”
胡翊深知,若不是自己这一手医术垫底,只怕早已尸首分离,又如何能在这洪武朝活得如此之久,爬上这等高位?
想到此处,便又向着丈人鞠了一躬。
他这一躬鞠得却是真心实意,以老朱的脾气能忍他这么久也是不容易。
“行了,明日随咱出行,一同在凤阳东西南北四角游荡一番。一则散心,二来遍观地势,看看咱这祖地。”
等到将儿子和女婿们都轰走后,老朱当着马皇后的面,夫妻二人这才说起实话来了。
“也就是你和标儿的肺痨要靠这小子医治,要不然咱早将他拉出去宰了!”
马皇后却笑盈盈道:
“翊儿时常做事出乎意料,又时常说话过火。但要依着我看来,你对这女婿又爱又恨是真的。
但即便翊儿没有这身医术,你也不会轻易动手将他斩杀。”
老朱觉得她这话有点意思,但又不想承认,反问道:
“你就这么笃定吗?你既然爱说,咱就叫你说。你因何如此笃定咱不会杀他?”
马皇后笑着道:
“要把这话说回来,你这一生杀过许多人,但绝大多数人是因何而死的?说来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再看看翊儿,他做了这么多事,屡次惹得你不忿,但回头来再看,又有几件是他贪赃枉法、徇私所做呢?
恐怕除了杀高见贤那次过于冲动,其余各次事情咱都挑不出理来吧?”
说到此处,马皇后还不忘补了一刀:
“即便翊儿当初杀了高见贤,你还在旁拍手称道,暗暗说起,此乃大丈夫所为,莫非你忘了?”
老朱当即翻了个白眼,极力反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