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心中已动了杀念,愤恨至极,但他却不揭穿,而是叫朱亮祖继续把这戏演下去,看他能演到多久。
“从亮啊,你跟朕有多少年了?”
朱亮祖掐指一算,竟然已是15年了。他见陛下与自己论起这些情谊,忽然便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
此时,朱亮祖赶忙上前言道:
“上位,臣自宁国归附之后,跟随您南征北战,已然十五年了。”
15年啊,人生能有几个15年呢?
而这15年,便是他朱亮祖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一生最大的倚仗!
“上位,臣跟您身边15年,虽为大明出了些苦力,要说起来功劳实在不显。”
他想的是谦辞一句,给上位在这里留下好印象。
朱元璋自然没有应他的声,而是想起自己过往的经历来,诉说道:
“从亮,咱还记得啊,当年你在滁州救驾,若不是你来,咱恐怕已死在乱军中了。
后来咱们与陈友谅攻伐之际,那更是险象环生啊。当时又有你领兵赶来支援,若不然叫咱如何面对陈友谅的数万大军呢?”
朱亮祖在旁点头,朱元璋便拿眼睛细瞥向他,暗暗观察,而后又道:
“你看,你救过咱两次,又为大明立过这么多的功劳。如今你又救了咱三个儿子和一个驸马,他们俱是皇亲国戚,朕视若己出,如此之大的功劳,叫咱该如何封赏你呢?”
陛下莫非要给自己封国公吗?
此刻的朱亮祖心中更加膨胀,忽地开始无限畅想起来。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有的人生来便聪明,比如刘基。有的人生来蠢笨如牛,只凭一股蛮力。朱亮祖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于军事打仗上,他很厉害。但于朝堂政局上,很显然,他还是个小白鼠。
胡翊在他与丈人对话之中,也是看到了朱亮祖脸上那已经隐藏不住的面部表情。
朱亮祖此刻狠狠地压着嘴角,但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依旧微翘起一些弧度,那明显是心中乐开了花,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老朱先与这位旧功臣叙了一番旧,而后便手指着朱樉、朱棡和朱棣:
“秦王、晋王、燕王,既然你们朱叔叔救了尔等性命,与你们有救命之恩,他又两次救过咱的命,你们便该前去拜见一番。”
随后朱元璋又补充道:
“朕也该给他行礼感谢这救命之恩呐,便由你们代劳。”
朱棣心中暗道一声,这爹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了?还要自己去给这罪大恶极之人行礼?
呵!堂堂亲王当真可笑,居然被如此摆布!
朱棡虽然不解,但面上并未露出几分不满来,他还算是其中较为能忍耐的一个。
再到了朱樉这,他就完全一脸的不乐意,径直把不满和疑惑写在了脸上,瞪着两只大眼珠子,就那么直视着亲爹。
这孩子就是这脾气。老朱狠狠的一眼瞪回去,忙吓得朱樉又收回脸上的不悦,即便不服,他也是只得照做。
三人这才气鼓鼓地从队列里走出来,过来给朱亮祖见礼。
而胡翊便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看到三个王爷们过来给朱亮祖见礼,胡翊心道一声,好了,这次朱亮祖必死无疑!
他为何会如此确定?
因为在朱家做女婿的这几年,他捅的娄子实在太多了,而每一次他捅完娄子之后,老朱都会免他的罪。
但自己这位岳丈是如何免自己的罪的呢?
先将自己骂一通,再数落他的罪状,然后再讲起前情,要么是看在马皇后的面上,要么是看在静端的面上,最后说一句,咱把你饶了。
老朱这是有一套固定模式的。
他会先数落完你的罪状,然后再念及旧情,找个借口饶你的命。
但若是他先反过来跟你念完了旧情,再数落你的罪状,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而很显然,如今他对待朱亮祖,这举动便很反常。以胡翊的亲身经验和对老朱的了解来看,他便知道这朱亮祖完蛋了!
身为帝王,心思难测,老朱自然也有腹黑的一面。
在他的强压之下,三个王爷过来拱手抱拳,冲着朱亮祖施了一礼。
老朱见三个儿子们这一礼施的腰只弯下去一半,有些轻了,便狠狠的道:
“既然是代咱拜谢他的救命之恩,你等还不将腰弯低了,施个大礼?在此糊弄些什么?”
这三人本就不情愿,听到亲爹的催促声音,立即又将腰弯得更低了,冲着朱亮祖施礼。
“不敢不敢,臣怎能受三位王爷如此大礼呢?”
他赶忙过去,十分懂事地将三人扶起来,然后赶忙冲着三人各自又拜了一拜,把礼还回去。
老朱随后把目光瞪向胡翊,望着这个女婿,真有心狠狠的折腾他一番。
三个王爷们都鞠躬了,那你这个驸马是不是得下跪磕头作为谢礼啊?
但想了想,有女儿撑着呢,算了。
如此,他便免了胡翊,而后望着朱亮祖言道:
“从亮说说经过,这几个逆子是如何进入大牢的?又如何被你救出来?”
朱亮祖当即开始添油加醋,一番陈述:
“哎,上位,此事要说起来,全怪我那堂弟!
微臣这些年在外征战四方,并不曾在家中居住多久。这些族亲们见我发迹,便仗着我的权势,四处鱼肉乡里。我有个堂弟名叫朱让,便在怀远县作恶多端,强占民田、强抢民女,闹得声势很大。
臣也不知晓驸马与三位王爷此次出行是因为何事,但在地面上遇到百姓们受难,他们怎能不管呢?
结果这一管,不成想得罪了当地的地痞流氓。驸马与王爷们又未亮明身份,我那堂弟将他们当做个寻常人,便拿去抓了。
又有那怀远县令和怀远县尉贪赃枉法,看在臣的薄面上,便将他们下入大狱。”
朱亮祖说到此处时,无奈叹息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
“陛下,臣有罪啊!虽然臣未在当地指使他们,可这些族亲们仗着臣的名声,作恶多端,这是臣管教不严呐!”
胡翊心道一声,好嘛!
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你堂弟,你倒变成个管教不严之罪了?
他再往下继续讲道:
“三位王爷与驸马被抓入大牢之中,臣尚不知道此事。随后也不知为何,他们发觉三位王爷与驸马身份非同小可,似与朝堂上宋濂有关。
他们因此不敢动手,当即便来报给臣知道。
臣本想回去放了二人,并亲自训斥着堂弟,想着毕竟是族亲,难免要包庇一番,给他个机会重新来过。
却不成想进了监牢一看,竟是三位王爷和驸马。臣当即便去问这两个狗官索要钥匙,救出王爷们。
但这两个官员听说牢中关押的竟是陛下的龙子,一时间失了分寸,竟然威胁臣,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杀了皇子造反。”
说到此处,朱亮祖已经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