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嘉靖帝钦点袁炜与杜延霖二人为殿试读卷官,其余八人则由内阁会同礼部推举。
最终,内阁上本推荐了十二位读卷官人选,嘉靖帝从中御笔圈出八人,与袁、杜二人共同组成此次殿试的读卷官阵容。
内阁四位宰辅中,李春芳和郭朴二人名字被嘉靖帝勾去了,不在此次读卷官之列。
最终确定的十位读卷官如下:
内阁首辅、建极殿大学士徐阶;
文华殿大学士袁炜;
工部尚书雷礼;
刑部尚书蔡云程;
右都御史张永明;
兵部尚书杜延霖;
礼部左侍郎高仪;
吏部右侍郎董份;
翰林院掌院学士陈以勤;
左春坊左谕德兼侍读学士胡正蒙;
读卷官人选既定,一日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嘉靖四十一年四月初三。
这一日,天光未亮,三百零一名新科贡士已身着由朝廷颁发的青色圆领袍服,于午门外肃立等候。
时辰至,礼乐起。
贡士们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穿过层层宫门,最终立于皇极殿前那宽阔的丹墀之上,按会试名次排列。
余有丁作为会元,立于众人之首。
丹陛之上,御座空悬。
由于嘉靖皇帝久不上朝,所以由首辅徐阶代帝升座,于御案之侧代为宣读策问题目。
徐阶展开明黄卷轴,开始读题:
“皇帝制曰:朕惟治国之要,在于内修政理,外固封疆。
然今有二事,深系社稷,咨尔多士,其详思对策。
一曰言路。科道为朝廷耳目,近来奏议却多趋细务、沽虚名,于国计民生反略。何以使言官务大体、献实策,以收君臣相济之效?
一曰边备。九边镇戍,岁饷浩繁,太仓日虚。虏情叵测,攻守皆难。何以固我藩篱,使兵强而国不困?
尔等其直言无隐,朕将亲览焉。”
题目宣读完毕,贡士们纷纷凝神思索。
应当说,这两道题出的还是非常符合当下实情的。
策问题一可以结合最近台谏失控、杜延霖创办《大明时报》平息台谏风波的实情来答。
策问题二则是问到了兵事和财政问题,也与杜延霖最近筹办水师之策隐隐呼应。
所以这两道题目一出,众士子不由地在心中揣测:莫非这殿试的题目也是出自大司马之手?
余有丁立于众人之首,听到这两道题目,立刻心中一松。
这两道题目,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虽不敢言必中状元,但冲击三鼎甲,余有丁却颇有信心。
他略定心神,便开始提笔疾书。
会试考九日,但殿试只考一日,转眼间,日头西沉,考试结束。
殿试既毕,三百零一位贡士在礼官的引领下出宫。
因为殿试不黜落士子,所以阅卷要求较会试为宽,试卷仅糊名而不誊录。
所以当下三百零一份墨卷只经简单糊名后,就被送入文华殿。
这里,十位读卷官已各就其位。
依照旧例,殿试阅卷并非皇帝亲阅,而是由读卷官先行评阅,将最为出色的十份卷子呈送御前,由皇帝钦定三鼎甲乃至前十名次。
此刻,文华殿内,受卷官在监临官的监督下,将试卷箱启封,置于宽大的案桌之上。
十位读卷官按品秩高低端坐:首辅徐阶居首,其后是袁炜、雷礼、蔡云程、张永明、杜延霖、高仪、董份、陈以勤、胡正蒙。
依照规制,试卷需“转桌”轮阅。
监临官从首辅徐阶开始,按官位高低,将试卷依次分发下去。
分尽一束,再取一束,直至所有试卷分配完毕。
总计三百零一卷,故平均每位考官各分得三十卷。
阅卷时,考官先阅本人所分得之卷,评定高下,再轮阅他人之卷。
每卷须经十位读卷官过目,方为阅毕。
而评等分为五等,以“○”(圈,第一等)、“△”(尖,第二等)、“·”(点,第三等)、“1”(直,第四等)、“×”(叉,第五等)标识,并附简短批语,最后加盖标有官衔的戳印。
最终,得“○”最多者为佳卷。
读卷官将从所有试卷中选出得“○”最多的十本进呈皇帝,钦定一甲前三名,即状元、榜眼、探花。
此外,殿试阅卷还有一不成文的铁律——“圈不见点,尖不见直”。
即若第一位阅卷官评了“○”,后续阅卷官便不能评“·”及以下;若第一位评了“1”,后续便不能评“△”及以上。
换言之,一份试卷最高与最低等次至多相差一等。
此乃为防止评分悬殊,造成争议,也是为了防止读卷官之间产生争执。
故而,每份试卷第一位阅卷官的评断,直接影响试卷的最终成绩。
当下分卷完毕,除首辅徐阶分得三十一卷,其余九位考官皆是三十卷。
徐阶先阅毕两卷,觉得写得平平,于是给了点的评价。
翻到第三卷,此卷正是余有丁的卷子。
虽然糊了名,徐阶不知道此卷作者具体是谁。
但观此卷文章、见识,理据充沛,气度雍容,确为上乘,而且文章颇有杜延霖之风,所以纵使不是杜延霖门生,也应出自“杜学”门下。
因此徐阶略作沉吟,随后提起朱笔,在卷首空白处稳稳画了一个代表第一等的“○”,并批注道:“识见宏远,切中肯綮,文气充沛,有经世之才。”
随后,盖上了“建极殿大学士臣徐阶”的戳印。
按照“转桌”顺序,此卷随即被送至次辅袁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