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顺天府到保定府再到河间府,遍地可见浓烟滚滚的景象和被烧毁黑黢的农田粮仓。
朱成功从郑家带来的巨量火油立了大功。
这些黑火油一烧就是一大片,而且很难扑灭,往往都是烧无可烧了才会停下蔓延之势。
满清在北直隶设立的三大重要屯田区损失惨重。
北直的其他府县倒是还能正常收些粮食,但显然已不够清军大兵调动南下所用。
而山陕两省的夏粮自用尚且不够,根本没有余力支援北直,多尔衮就是再着急暴怒,也没办法解决这次的缺粮危机。
达成战略目的的朱慈烺心情大好,而拥有绝对海上优势的他也不急着收兵南下了。
因为朱成功从济州岛又调了三千朝鲜民军和一万石粮抵达天津。
如此一来,别说满清舍不舍得把精锐的八旗兵用在攻城之战中了。
就是多尔衮再舍得,他不一口气投入三万以上的精兵攻城,朱慈烺是感受不到一丁点守城压力的。
下令让胶东派出更多的船只北上后,朱慈烺便坐镇天津,派出数股混编部队“抢民”回天津卫城。
这些原本生活在北直的百姓如今不是失去自家田地被八旗贵族化为奴隶日夜劳作,就是成为流民挣扎苟活。
村镇间的自由民数量已经相当稀少了,更多的都是依附地主豪强和宗族势力结寨自守的失田农民。
所以朱慈烺并不担心这些被“抢”来的百姓会不愿意随他离开北直。
就是可惜他没法耗费太多时间和物资留驻天津,所以救助这些百姓的时间注定不会太长,救助的人数也不会太多。
但他打的主意多尔衮和一众八旗王公们却不清楚啊。
眼看着天津卫城的明军守兵越来越多,留住这些明军的希望也愈发渺茫,多尔衮就寝食难安,坐卧不宁。
哪怕北京城内已经聚集了超过三万的勤王大军,多尔衮还是不放心,生怕朱慈烺又在北直搞出什么大动作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派出亲信密探只身前往天津与朱慈烺“谈判”。
言下之意,就是朱慈烺只要愿意退兵息战,那满清除了粮食之外付出其他的代价都可以。
得知多尔衮求和之意的朱慈烺倒也没说不允许,只是颇有些玩味的让密探帮他反问多尔衮一句。
“退兵也可以,但你们能给孤开出什么条件?”
本以为多尔衮短期内没法决断的朱慈烺显然还是高看了这些满洲鞑子的底线和脸皮。
“割地赔款?开什么玩笑!他们现在窃据的本来就是我大明之地,何来割地一说?
简直荒唐!”
大骂一番建奴无耻之后,朱慈烺也是黑着脸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他要在北直带走两万户百姓,清军不得阻拦。
第二,为了弥补大明此次惩戒战事所耗费的钱粮军饷,满清需赔偿五百万两白银。
第三,洪承畴和吴三桂这两个汉奸必须交给大明处置。
三个条件简单直接,朱慈烺倒也没说必须要全部达成才撤兵的话,显然是等着满清方面还价。
但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等人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暴怒跳脚,反而还觉得这些条件并不是那么严苛。
毕竟现在北地糜烂,加上北直隶三大屯田区又刚被明军焚毁,本来就养不了那么多的平头百姓。
朱慈烺开口要走两万户流民,对于满清贵族们来说还不如向他们讨要两万头牛来得难受。
再者白银和黄金现在对于他们来说真没那么重要。
缺粮之时,银钱等物就和废铁没什么区别,更别说他们此前从败退的顺军手里一口气就抢了上千万两银子进账。
因此被索要五百万两银子看似吃亏,但实际上对多尔衮来说,只要能换来朱慈烺的退兵还京城安全,那五百万就是值得的付出。
若是日后有机会杀进江南,区区五百万两银子便是九牛一毛罢了。
二十个甚至三十个五百万两他们都屠得出来啊。
就是最后一个条件多尔衮明确地拒绝了。
他身为大清的摄政王,即使文治武功再不如皇太极,但这点政治头脑他还是有的。
八旗能入关,靠的难道真是强横武力?
若没有汉奸和带路党的投效,他多尔衮现在还带着族人在山海关外急得跳脚呢。
没有吴三桂的投降开城,他们没可能击败李自成的大军顺利入关。
没有洪承畴的卖力献策,他们更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就接手北直山陕,一度显露出席卷天下的强势。
若是在这种时候果断交人,护不住那些给八旗效力的汉奸,那他们便是自断活路,根本没法在关内扎根立足。
所以多尔衮宁愿多付出一些“赎金”,甚至是割让北直隶南部的几县地盘,也不愿交出洪承畴和吴三桂两人。
知道这次没机会活剐两大汉奸的朱慈烺倒也不客气。
如今北直隶最南边的大名府在明军的掌控之中,为了确保济南城的安全,朱慈烺便狮子大开口要了大名府北边的顺德和广平两府要地。
多尔衮自然不愿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最终只割让了广平府大部和顺德府南边一隅。
割地割完了,接下来自然是赔款。
朱慈烺以多尔衮多次拒绝他的条件为由,把赔款涨到了六百万两。
结果却是没想到多尔衮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不仅答应得痛快,答应的当天就派出了庞大的马队驮着银子前往朱慈烺指定的交割地。
那阵势,仿佛生怕朱慈烺反悔了不收他的赔款一样。
如此作态,搞得朱慈烺又是一通鄙夷大骂。
但多尔衮偏偏不以为耻,还一副老谋深算模样的对亲信说到。
“赔点银子算什么?
此乃权宜之计罢了!
我笑那朱慈烺目光短浅,年少狂妄,哼,且等着吧,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