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满清把家底都拿出来,除去那些依附改编的杂兵,他手头能不能凑出七万能打的兵来?
所以现在的绿营兵和守前线的汉军八旗害怕很正常。
得知明军打的什么主意的石廷柱害怕也正常。
他不仅是个武将,也勉强算是个文化人。
而文化人自然知道中原朝廷一旦恢复了国力强盛起来后,就势必会对周边的敌对势力做出残酷冰冷的清算报复!
都不说前推到洪武和永乐年间了,只是往前再推几十年到万历盛景的时候,他努尔哈赤野猪皮敢在辽东扯旗造反还大肆屠杀汉人?
神宗皇帝不把他那一家子给全部逮到北京城挨个活剐了就算他们走运的。
如今的大明新帝朱慈烺看起来可是个更加心狠手辣的雄主啊。
他这摆明了就是在加速新一批禁军的成长。
到时候等这批新建禁军能有前面老四镇八成的实力了,再配上他们现在大规模装配的新式火铳和快炮。
这北地还能有他们八旗的活路?
“不行,我得赶紧向摄政王禀报这件事儿,关内眼看是待不得了,咱们得早做准备啊!”
也不知道是真的心系八旗未来前途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开溜的借口。
就在南线明军发起放血轮战后的第八日,本该镇守河南北部要地的石廷柱把大军留给副手便自个儿快马跑回了北京城。
突然看到他一副风尘仆仆归来模样的多尔衮先是大怒,喝骂他这个老八旗怎么也和那些投效的汉奸们一样没了卵子,临阵脱逃畏战至此。
结果下一瞬,多尔衮就被跪地嚎啕痛哭的石廷柱给整不会了。
直到他被哭得不耐烦。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石廷柱这才把自己的所见所想给一五一十的吐露出来。
“摄政王,真不是奴才怯战胆小,而是大局真的已经糜烂到底了呀!
您算算这才多少时日?
他朱慈烺南征搜刮后就已经能拉起十五万的满饷大军和咱们打得不分上下了。
现今咱们驻守在南线的兵力就只有三万出头,到时候那朱慈烺压根不管山陕,就派重兵直杀京畿,咱们如何挡得住啊?
即使能挡住,又得拿多少八旗子弟的性命去拼?
老营拼光了,咱们就连关外老家也回不去啦!”
似是说到了伤心处,又仿佛是看到了将来被明廷数十万大军无情的犁庭扫穴的场面,石廷柱又是一阵悲声嚎哭。
而被说中心事的多尔衮这下也是无心再呵斥石廷柱了。
他反而也悲从心来,滴了两滴泪,坐在一旁哽咽着道。
“好奴才,你石廷柱是个好奴才,满心都想着我大清江山社稷。
可如今这局势难以逆转啊!
早知那朱慈烺狠心至此,竟敢把南面的士绅当敌人一般屠戮敲诈,搜刮出海量的钱粮养军。
本王当初就该下令让多铎和阿济格不惜死伤地攻下江北和湖广,不给他喘息之机!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主奴两人在御书房里垂泪半晌,最后还是石廷柱跪在地上沙哑着嗓子开口劝道。
“好在咱们还有机会回关外,主子,这进关一遭,咱们抢也抢够了,现在山海关和关外草原都在咱们手中。
大不了把这北方烂地再丢给那朱慈烺,咱们带着人丁口粮回关外,只要压着蒙古人,守住山海关,大明三年五载的也打不出来。
再说了,他朱慈烺不是对那些苦哈哈上心吗?要治理这北方,没个十年也见不出效果来,咱们便能安心在关外过十几年的好日子……”
后边的话石廷柱没说出来,但言外之意却很是明显,多尔衮也明白。
那便是十几年之后,他们说不定都已经不在了。
即使那会儿的大明又强大起来,攻克了山海关收回了辽东,再来一次犁庭扫穴,和他们这些死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这一辈子打拼过,享受过,甚至都入主过北京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大不了死前让儿孙们带着部族兵力往更北边迁移就是了。
北边的日子苦是苦了点,可有部族武装在手,多征服几个渔猎部落,好歹能继续当贵族过活。
大明的势力顶多也就是恢复到辽东和朝鲜一带了,北方的苦寒之地又没多少耕种价值,朱慈烺打下来干嘛呢?
说不定百年之后,等大明或是另一个中原朝廷式微了,他们这些渔猎部族便又有在东北崛起的希望。
能效仿旧金统一北地便已是天大的幸运和造化,至于说入主中原统治汉人的美梦?
现在看来,还是早点醒过来为好啊。
石庭柱考虑得很实际,多尔衮也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他现在压根就没法做出举族回关外的决定。
其中有很多复杂因素,而最大的一部分就是他的不甘心。
曾经长期活在黄台吉阴影下的他总想证明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比那个带领八旗集团征服了草原并制定下征服天下大计的兄长逊色。
而成功领兵入关的他也的确是差一点就做到了黄台吉曾经梦想做到的那一步。
现实情况看来的确是危急无比了,大明国力的强盛和朱慈烺建设军队的速度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坐拥北京城,坐拥千里北地还手握十几万军队的多尔衮真的不甘心就此放弃入主天下的机会!
他还想争上一争,去争取那一线的翻盘之机,直到必须要放弃一切逃亡,必须为部族的未来考虑,他才会死心。
石廷柱最终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紫禁城。
冒着极大风险跑回北京的他并没有说服多尔衮趁现在局势尚未完全恶化时撤回关外。
他无奈地再一次带着亲兵们南下前线,去尽他应尽的责任本分。
而多尔衮则是在心乱之际派出使臣前往山东请求与大明再度议和。
换言之,他大清又要认怂赔款加割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