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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陆炳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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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稍早,兰阳县城外十里,官道旁。

  一处不起眼的驿站,在瓢泼大雨中瑟缩着。

  雨水顺着破败的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驿站二楼,临窗处。

  一道身影负手伫立。

  他身形清瘦,裹在一身毫不起眼的玄色箭袖劲装里,外罩同色的油布斗篷,宽大的兜帽低压着,将面容深藏于阴影之下。

  唯有那按在斑驳窗棂上的手,骨节匀称,稳定得如同磐石,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沉凝气度。

  窗外,风雨如晦,天地混沌。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直刺向十里外兰阳决口的方向。

  那里,在昏沉得似要崩塌的天幕下,连片跳动的火光勾勒出堤岸狰狞欲裂的轮廓。

  低沉如闷雷的号子声,即便隔着十里风雨,似乎也能隐隐传来,敲击着耳膜。

  “大都督,”一个同样身着玄衣、气息精悍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处,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查清了。开封知府李振、右布政使汪承信,借杜延霖督理兰阳河工之机,篡夺后续河段招标之权。工钱压至日三十文,米五合。河道总督衙门郎中李德才奉赵文华之命插手,双方正为‘招标’之权明争暗斗,招标停滞,流民怨声载道。”

  被称作“大都督”的男子没有回头,只是那按在窗棂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曲了一下。

  “兰阳那边?”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金铁在冰水中浸过,冷冽而清晰。

  “杜延霖亲率民夫搏命沉排筑坝,已一日一夜未下堤。此前兰阳县令海瑞力竭晕倒,现在与杜延霖轮班督理河工。此刻...沉排似有松动,情势万分危急。”汉子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大都督”的身影纹丝未动,如同融入斑驳窗棂的剪影。

  远处那风雨中挣扎的火龙,那隐隐传来的、被撕裂又顽强粘合的号子,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穿透十里泥泞,直接烙在听者的心上。

  “真社稷之臣也……”

  “大都督”喃喃自语,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驿站房间内回荡。

  这六个字,既是对杜延霖此刻处境的精准描述——以凡人之躯,血肉之躯,硬撼天地之威,何其渺小,何其悲壮,这当真是一心为社稷;

  亦是对开封府衙与河道总督衙门那场狗咬狗、争权夺利闹剧的极致嘲讽——在滔天洪峰之前,他们蝇营狗苟,他们贪婪算计,又有几人心有社稷?

  徒增笑耳!

  “备车,去堤上。”大都督转过身来,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现在?”玄衣汉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窗外暮色四合,风雨交加,官道泥泞不堪,远处堤上更是险象环生,如同沸腾的地狱边缘。此时去那修罗场?

  “现在。”大都督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重。“本督要亲眼看看,这位‘螳臂’,是如何当河的。”

  “……是!”玄衣汉子再无犹豫,深知主上心意已决,立刻起身,无声地退下,去部署行程。

  车轮碾过泥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驿站那点昏黄的光晕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和风雨吞没。

  十里官道,在如此恶劣的天候下,行进异常艰难。

  当大都督的马车在亲卫的严密护卫下,抵达兰阳决口附近的一处高坡时,天光已微微泛白,但风雨丝毫未歇。

  眼前的景象,让车帘缝隙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骤然凝缩!

  决口前的景象已然令人心头一紧:浊浪滔天处,巨大的沉排骨架在洪流中疯狂摇摆。

  岸上,泥浆没过小腿,密密麻麻的赤膊民夫正以血肉之躯对抗着天地之威。

  然而,真正撼动大都督心魄的,并非这搏杀的画面。

  而是在他目力所及的稍远些的泥泞坡地上——

  他赫然看见!

  黑压压一片!

  数百名刚从开封府方向跋涉而至、形容枯槁如秋草的流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正在泥水中陆续地、重重地跪倒下去!

  新抵达的疲惫不堪的面孔上,尚带着赶路的痕迹,此刻却被一种更为深重的悲怆与希冀所覆盖。

  无人号令!无人言语!

  他们就那样,在冰冷的泥泞中,深深地将额头叩在地上,任凭雨水冲刷着脊背,甚至有的还带着一路跋涉的泥泞未干。

  他们跪拜的方向,并非他这个身份尊贵、刚刚抵达的大都督。

  而是堤岸上,那个在浊浪滔天、危机四伏的决口边缘,始终屹立不退的青色身影!

  杜延霖!

  跪拜如同无声的波浪,在泥泞的坡地上迅速蔓延。

  一个,三个,十个……更多蹒跚赶至的身影,扑通跪倒,沉重得如同砸入泥中的石夯。泥水糊住了他们的面目,分不清流淌的是雨水、汗水,还是浑浊的泪水。

  这一切,就如此猛烈地、毫无预兆地撞入刚刚抵达高坡的大都督眼中!

  风在呼啸,雨在鞭挞,黄河在咆哮,号子在嘶吼。

  “果如传闻,真社稷之臣也……”

  大都督的唇齿间再次溢出这六个字,低若蚊蚋,几乎被风雨声吞没。

  坡地上,数百流民无声叩首的震撼尚未散去,方才那玄衣汉子已悄然掠回陆炳车驾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大都督,沉排稳住了!杜水曹…他似乎力竭了,被亲随扶到堤下避雨处暂歇,正在喝热汤。”

  大都督没有回应,深邃的目光透过漫天水汽,牢牢锁在堤下那个小小的避雨棚处。

  青色官袍的身影在昏黄的火把光晕中显得异常单薄,正被一个书吏模样的人(沈鲤)搀扶着坐下,接过粗陶碗的手微微颤抖。

  “清场。”大都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是!”玄衣汉子心领神会,立刻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数十名玄衣护卫迅捷而无声地散开。

  高坡附近的闲杂人等——无论是好奇张望的零星民夫,还是几个试图凑近的吏员,都被一种无形的、却令人窒息的威压所驱离。

  顷刻间,大都督车驾所在的高坡周围,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只剩下风雨呼啸。

  大都督这才推开车门,缓步而下,踏身没入风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玄色的斗篷打得透湿,紧贴身躯,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踏着深陷的泥泞,朝堤下那简陋避雨的草棚走去。

  玄衣汉子紧随其后,手按刀柄,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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