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三年秋,杜延霖自江南返京。
舟车劳顿,他却无暇歇息。
回京次日,便召张居正、欧阳一敬、毛惇元、余有丁等人至文渊阁议事。
“江南此行,感触良多。”杜延霖开门见山:
“求是大学办学十年,农科、格物、算学诸科,已见成效。农科弟子散布各地,改良农桑;格物弟子钻研器械,改进工具;算学弟子精于测算,于河工、漕运多有裨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此乃实学之功。若天下各省,皆有一所如求是大学之学府,十年之后,我大明何愁无人可用?”
张居正眼睛一亮:“元辅之意,是要仿求是大学之制,于各省兴办实学?”
“正是。”杜延霖点头,“不独京师,各省省会,皆当设立。取名‘大学’,与府学、县学并立,但所授不同。大学将以实学为本,兼授经义。”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明一统舆图》前,手指自北向南缓缓划过:
“京师设京师大学,南京设金陵大学,各省省会各设一所。课程分科:经义、算学、格物、农政、律法、医学、天文、地理、工技。学生不拘出身,凡有志于学者,皆可报考。学成之后,或入仕,或任教,或回乡兴办实业,各展所长。”
余有丁沉吟道:“此议甚善,然需经费浩繁。各省财力不一,恐难齐头并进。”
杜延霖微微一笑:“经费之事,已有成算。过去三年,开源节流,太仓余银合二百余万两,本官奏请分三年拨付,足够各省开办之资。”
毛惇元道:“师资何来?求是大学虽积累十年,然教习不过百余人,分散各省,杯水车薪。”
杜延霖点点头:“此诚要务。我意,以京师大学为总校,各省大学为分校。京师大学负责编订教材、培养师资。各省选派优秀生员,至京师大学进修三年,学成归省任教。如此,五年之内,各省大学可自成体系。”
欧阳一敬奋笔疾书,将杜延霖所言一一记下。
张居正沉思片刻,忽然道:
“元辅,各省大学若成,则天下士子趋之若鹜。然科举仍在,以八股取士。此二者并行,恐生矛盾。十年之后,是科举出的人才多,还是大学出的人才多?”
杜延霖看向他,缓缓道:“叔大之意,是先改科举?”
张居正一怔,随即深深一揖:
“余不敢擅言。但元辅曾言‘养政十年,以待其时’。今国库渐丰,人才渐聚,若再不改科举,实学之士虽有,却无进身之阶。长此以往,大学恐成冷灶。”
杜延霖摇头道:
“此事关乎天下读书人根本,不可轻动。先办学,后议改。待各省大学皆有规模,再提科举改制,方为稳妥。”
众人皆以为然。
是日,议定《各省兴办大学疏》。
疏中详陈兴学之利、经费之出、师资之培、课程之设,凡三千余言。
隆庆帝览疏,大喜,御批十字:“此乃千秋大计,悉如所请。”
隆庆三年十月,圣旨明发天下:各省即行筹办大学,三年之内,务必开办。
……
隆庆四年春,京师大学率先落成。
校址选在城西,原是一处废弃的皇庄,占三百亩,屋舍三百余间。工部修缮半年,焕然一新。
开学之日,杜延霖亲自主持典礼。
正门前,新立的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实事求是”。字是杜延霖亲笔所书,笔力遒劲,入石三分。
各地选派的第一批生员,共计三百人,济济一堂。
杜延霖立于台上,沉声道:
“你们是京师大学的第一批学生。三年之后,你们要回到各省,成为各省大学的教习。你们所学,不只为己,更为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在春风中传出很远:
“孟子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今日,本官以天下英才托付诸位,望诸位刻苦向学,不负此托。”
三百学子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震动屋瓦。
……
隆庆四年夏,金陵大学落成。
校址选在南京国子监旧址,依山傍水,占地更广。
开学之日,南京六部官员悉数到场,观礼者数千人。
……
隆庆四年秋,湖广大学落成。
校址选在武昌蛇山脚下,面临长江,气势磅礴。
……
至隆庆四年冬,两京一十三省,各有一所大学。
求是大学十年来积累的教材、教法、师资,如种子般撒向全国。
各省大学之间,定期交换学生、教习,交流心得。
京师大学编订的统一教材,经各地翻刻,流传日广。
一时间,“实学”二字,成为士林热门话题。
茶楼酒肆,处处可闻议论格物、算学、农政之声。
《通政明理报》专门开辟“大学专栏”,每期刊载各省大学新闻、优秀学生文章、新式教材摘录。
报纸销量,因之翻倍。
书商们嗅觉最灵。
各地书坊纷纷刊刻大学教材,《算学入门》《格物浅说》《农政要略》等书,一时洛阳纸贵。
有人编了一首童谣,在京畿一带传唱:
“大学开,大学开,开了大学好成才。不读八股也做官,格物农政都算才。杜阁老,真是好,让咱百姓有依靠。”
……
隆庆四年冬,户部呈报年度钱粮清册。
杜延霖坐在文渊阁值房中,一页一页翻过去。
隆庆元年,太仓存银十万两。
隆庆二年,太仓存银三十万两。
隆庆三年,太仓存银一百五十万两。
隆庆四年,太仓存银二百八十万两。
他合上册页,望向窗外。
窗外,大雪纷飞。
四年。
四年之前,太仓空空如也,九边欠饷累年,各地寅支卯粮。
四年之后,养政取得初步成效,太仓积银二百八十万两。
有了银子,才好推动后续的改革。
……
隆庆五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杜延霖正式上疏,请改科举。
疏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