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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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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山亦是微微颔首,看向礼部右侍郎郭朴。

  郭朴见状,立刻出班道:

  “少司寇所言甚是。鄢副宪劳苦功高,于国用艰难之际,能于江南膏腴之地有所建树,催解巨款,实乃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此功不可没,理应酬庸。”

  郭朴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余以为,户部右侍郎之职不足以酬其功,可擢升其为南京户部尚书,继续清厘江南财税,为国家开源。而京师户部右侍郎一职,可让杜佥宪这般敢于任事、善于创新之才,佐理部务,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严党要推鄢懋卿为南户部尚书的事,清流岂能没有耳闻?

  此时顺水推舟,看似退了半步,但却把鄢懋卿这块绊脚石给杜延霖搬开了。

  毕竟,严党总不能说,鄢懋卿放着二品尚书不当,非要来当这个三品侍郎吧?那成何体统?

  一时间,严党众人都看向严世蕃,征询之意明显,也不知道还要不要争。

  严世蕃也是面色变幻。

  犹豫了半响,正当他欲要开口争辩之际,那一直仿佛昏昏欲睡的首辅严嵩,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并未看向儿子,而是双手拢起,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压。

  严世蕃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然后微不可察地向严党众人摇了摇头——此刻圣意未明,强行争夺恐生变故,不如顺势而为,先确保鄢懋卿拿下南户部尚书的实权要职,日后再图他计。

  严党骨干们见严世蕃默然,又见首辅严嵩依旧一副老僧入定、不置可否的模样,便也纷纷垂首敛目,不再出声。

  于是大殿之内一时间静了下来。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沿着挂着紫色纱幔的通道,看向精舍深处。

  “当嗡——”

  “当嗡——”

  突然,接连两声,精舍内的铜磬声被敲响了。

  包括黄锦在内,殿内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各方都能接受。

  黄锦立刻趋前一步,说道:

  “万岁爷有旨:鄢懋卿征银有功,擢升南京户部尚书,总理江南盐、漕、税诸务,务期彻底清厘,源源接济京师,不得有误。”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清晰宣道: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杜延霖,才堪大用,勇于任事,着即擢升户部右侍郎,协理部务,专责清厘太仓亏空、筹划开源节流之策。望其殚精竭虑,纾解国困。”

  “臣等遵旨!”殿下响起一片整齐的应诺声。

  严嵩此刻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眼珠转动了一下,率先对着精舍方向微微躬身:

  “陛下圣明烛照。鄢懋卿、杜延霖皆当感念天恩,竭诚用命,以报陛下信重。”

  徐阶亦紧随其后,躬身道:

  “陛下圣裁,人尽其才,臣等钦服。必当督促新任官员,尽心王事,以解国忧。”

  于是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开源节流”之事,但核心还是围绕着鄢懋卿在江南清厘财税和杜延霖在河南的清田之事的进展。

  话题老套,精舍内似乎也听得不耐,猛地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铜磬敲击声。

  黄锦闻声,立刻高声道:

  “开源节流之事,关乎国本,非一日能竟全功。万岁爷示下,着内阁会同户部、工部、兵部,于杜延霖到任后十日内详议具体条陈,奏报御前。今日议事已毕,诸位大人若再无本奏,便退下吧。”

  于是百官散去。

  寅时聚,卯时散,这场关乎国计民生的财政会议并未持续太久。

  但殿外,纷纷扬扬的雪沫子不知何时已歇,而刺骨的寒意却愈发深重,仿佛将人的骨髓都要冻透。

  京师各衙门结束了年节的短暂休沐,纷纷开衙理事。

  通政使司衙门的朱漆大门前,灯笼高挂,映照着门前尚未清扫干净的残雪和匆匆往来官吏的身影。

  通政使潘深身着绯袍,顶着刺骨寒风,出了紫禁城便来到了位于承天门外的通政司衙门。

  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为官向来以谨慎持重、不偏不倚著称,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也算是有自己独特的为官之道。

  衙门刚开锁,书吏杂役们正忙着打扫庭除,掸去官署牌匾上的积雪。

  潘深一脚踏入冰冷的堂屋,正待吩咐今日事务,忽见一骑快马疾驰而至,在衙门前猛地勒住。

  一名身披风霜驿卒滚鞍下马,从身后的招文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密封严实的奏匣,双手高举过顶,气喘吁吁地喊道:

  “河南!佥都御史杜大人呈通政司转奏密疏!”

  潘深闻言心中一动。杜延霖的奏疏?

  莫非是清田之事有了什么进展?

  这可是年节刚过经手的第一封奏疏,潘深不由地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他示意左右接过,随后吩咐道:

  “拿到本官的值房内。”

  左右上前验看火漆印信无误,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奏匣接过,送到了潘深的值房。

  潘深又对迎上来的经历、知事等属官简单吩咐了几句开衙后的日常事务,这才不紧不慢地踱向自己的值房。

  值房内,炭盆刚刚生起,暖意尚未完全驱散冬日的寒气。

  潘深褪下沾了雪水湿气的大氅,交给随从,又命人沏了一杯热茶捧在手中,汲取着那点微薄的暖意。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才落在那份奏匣上。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拿起小刀,剔开火漆,取出里面厚厚的一叠奏章。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引黄(摘要)。

  通常引黄数语,便能知奏疏大意,是报喜还是报忧,是请功还是请罪。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引黄那寥寥数行的瞬间,潘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猛地一僵,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态荡然无存!

  那引黄上的字,仿佛带着血色和惊雷,直劈他的眼帘: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杜延霖谨奏:为自劾擅杀钦命清田监理使太监陈据之大罪,泣血陈情,恭请圣裁事】

  “擅杀……钦使……陈据?!”潘深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下意识地低声惊呼,手中的热茶一晃,溅出几滴烫热的茶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寒意,比窗外北风更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他的心猛地揪紧,再也顾不得喝茶暖身,也顾不得官仪体统,双手甚至有些微颤地迅速展开奏疏全文,迫不及待地读了下去。

  奏疏很长,字迹时而工稳,时而略显潦草,仿佛书写者心绪激荡,难以自持。

  开篇便是请罪,直言不讳“臣杜延霖罪该万死”,陈述于河南巡抚衙门除夕宴上,以御赐金砚击杀恶贯满盈之钦使陈据。

  潘深读到此处,已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心惊肉跳。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杜延霖那悲愤而恳切的文字,如同带着一幅幅鲜活的画面,冲击着潘深的心神。

  字里行间,杜延霖并未过多为自己辩解,而是以大量篇幅,泣血陈述陈据及其爪牙到达河南后的种种恶行。

  他写陈据之死,非为私愤,实因“国蠹不除,民无噍类;钦使作恶,尤甚豺狼!其罪滔天,神人共愤!法度壅塞,冤屈无门,臣不得已,行此霹雳手段,代天执法!”

  他写自己深知国法森严,擅杀钦使罪无可赦,故已下令释放无辜百姓,发还赃银,安顿民生,并已于大年初二,自枷进京赴阙,领受国法!

  “是磔是剐,臣绝无怨言,唯求陛下念河南生灵涂炭,亟需安抚,速遣干员接替,则臣虽死无憾!”

  没有哀哀求饶,没有推诿责任,有的只是一片为国为民、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赤诚,以及坦然赴死的决绝。

  那文字间奔涌的浩然正气与悲天悯人的情怀,沉重得让人窒息。

  潘深握着奏疏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仿佛看到了开封街头百姓的泪眼,听到了州桥惨案时的怒吼,感受到了杜延霖掷出金砚那一刻的悲愤与决绝,更看到了一个忠臣义士在法度与良知之间的艰难抉择,以及最终选择为民请命、不惜以身殉道的惨烈!

  他为官数十载,自诩见惯风浪,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凡事以规矩为先。

  他小心谨慎,力求在严徐之间保持中立,不轻易表态,唯恐行差踏错。

  可此刻,不知不觉间,潘深的眼眶已然湿润、发热。

  他看到奏疏最后,杜延霖写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臣之此举,非为功名,非畏斧钺,唯念陛下托付之重,河南生民之苦。今巨奸虽除,然臣亦触犯天条,罪在不赦。伏乞陛下圣鉴,早正国法,以安人心。臣杜延霖,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奏疏的纸张上,迅速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潘深猛地惊醒,慌忙用袖角去擦拭,生怕污了这封用性命写就的奏章。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猛地站起身,在值房内来回踱了两趟,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种决绝。

  潘深迅速将奏疏小心折好,塞入自己袖中,随后推开值房的门,对外面候着的堂吏沉声吩咐道:

  “本官有要事需即刻外出片刻,衙中事务暂由左通政处理。若有急务,待本官回来再议。”

  说完,他不等堂吏回应,便大步流星地走出通政司衙门,甚至忘了穿上那件御寒的大氅。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他却浑然不觉,只将奏匣紧紧揣在怀中,辨明方向,径直朝徐阶府邸而去。

  他要去见徐阶!必须立刻见到徐阶!

  他潘深今日,便要豁出这顶乌纱,赌上这前程,行一次“不规矩”、却无愧于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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