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一路上沉默寡言,随朱慈烺来到湖广之后便对自己的未来发展陷入迷茫的李定国十分惊讶。
别说他了,张献忠的其他几个义子也是惊疑不已。
但朱慈烺并没有多做解释,任命李定国做自己的亲卫营长后便让他尽快熟悉禁军每日的操练和内务事宜。
随即就是带着他和一头雾水的孙可望在湖广各地巡查军务,查看分地百姓们的耕种情况。
时值春四月,正是湖广的农忙时节。
汉江平原上分得田地的农户们在三月份育秧的早稻已经到了移栽的时候。
还不那么和煦的春风拂过江面,两岸均是低头辛勤插秧的农人。
这一季早稻将在七月份成熟收割,成为他们夏秋时节的口粮。
而过些时日才会进入育秧环节的晚稻则会在水热同期的黄金生长期获得更充足的养分,产出更多的稻谷和希望来。
几百年来,这片肥沃土地上的农户们便年复一年地如此耕种,收获。
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安居乐业,哪怕突遭战火,在数年的凋敝后也终会再一次的生聚,发展。
坐在船上,看着两岸农作场面的孙可望忘却了近日来心中的不安和疑惑。眼中充满了说不清的热情和期待。
李定国则是想得更多。
他想到了此前随义父肆虐而过的那些南北地区,他们所带来的那些战火和破坏。
如今湖广地界因为有着东宫行营的庇护和大力支援逐渐恢复了元气,百姓又重新过上了有盼头的日子。
可,千里无人烟的陕西,万里无鸡鸣的河南,那些地方残留的百姓如今又过得怎么样呢?
那些被破坏殆尽城市集镇还能恢复往日的繁茂盛景吗?
李定国不知为何,看着眼前一派生机的汉江平原,他的心中却越是难受。
看到他眼中复杂神色的朱慈烺没有对他说些什么,只是背手走到船头。
“重建总比破坏要困难千百倍,但无论有多困难,孤都希望我大明百姓从此可以安居乐业,不再流离失所,饥寒交困。
孤愿这世间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百姓不再饱尝战乱之苦,不再有富人良田阡陌,穷人无立锥之地的局面,不再有江南的百万奴仆,更不再有边地的尸骸累累。”
听着朱慈烺低沉的诉说着愿景,孙可望和李定国都沉默不语。
换做以前,他们定然要讥讽一番,说皇室贵人都只会装腔作势,哪里会把这天下间的穷苦百姓们真正放在心上。
但现在,已经知道朱慈烺在江北各地所做之事,又亲眼看到汉江两岸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场面的两人,却是嘲讽不出口。
或许这天下间绝大多数的贵胄豪绅们依然不拿百姓当回事。
可他朱慈烺却是史上罕见的爱民储君。
他对士绅,对贵胄,甚至对自家的皇室宗亲们都可谓是手段残暴,态度冷漠。
唯独对百姓,朱慈烺有资格说自己问心无愧,甚至到了李定国和孙可望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有回头去看两人的复杂表情,朱慈烺望着江面继续说道。
“从前之事,是朝廷对不起你等在先,父皇对这天下曾为了一口饱饭而选择提刀造反的百姓都有亏欠,只是他能力有限,而孤,现在是在替他努力偿还。
你等都是从穷苦人家里走出来的,自然知道挨饿受困的滋味,孤不要求你们去北线帮大明打仗恢复旧土,只要你们在南边屯田理政,带兵拓土,为我大明千万无田的百姓争命,让他们也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如何?”
李定国与孙可望对视一眼,随即直白的拱手相问。
“敢问殿下到底是想让我们兄弟做何事?在南边做事,又是在哪个南边?”
朱慈烺闻言,这才转过身来,嘴里吐出两个字。
“云南。”
“云南?沐王府所在的云南?”
这下轮到孙可望发问了。
朱慈烺微笑点头。
“正是云南,孤之前许诺过,让你们义父去越南称王,镇守一地。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先在云南边境理政屯兵。
待到粮秣充足,你们就可以南下讨伐不臣,为我大明的千万百姓开拓出更多可耕种的疆土。
也为你等的义父打出一个可以安享晚年的边境封地。”
听到朱慈烺这样说,已经大概知晓自己能得到什么职位的孙可望心中一喜。
彻底掌控云南一地的民政大权啊,这也算是封疆大吏了!
只要做得好,将来未必没有被朱慈烺调入行营中枢理政入阁的一天。
在大西已经成为历史过去的当下,还有比抱紧朱慈烺大腿更好的去处么?
一想到这里,孙可望当即就想拉着李定国一起向朱慈烺上表忠心,不要错过眼下的大好机会。
但李定国虽然很是意动,却坚持着向朱慈烺确认了一件事情。
“在下明白殿下意思,但还请殿下允诺,将来只要义父不再举兵造反,便遵守承诺许他南境封地为王终老。”
朱慈烺看着李定国一脸坚持的模样,心胸坦荡的再度起誓绝无过河拆桥之意。
“你们放心,只要张献忠不再举兵叛明,孤便给他封王封地,让他安享晚年,而你们也一样拥有获封爵位的机会,只要做事立功,孤对你们一视同仁。”
眼看着朱慈烺都做到了这地步,李定国也是心悦诚服,当下便不再犹豫地跪地拜服道。
“罪将李定国今日归顺殿下,归顺大明,今后当为殿下效死,绝无二心!”
孙可望也是赶紧跪地叩首上表忠心。
朱慈烺见状,开怀大笑着将两人扶起。
“可望终可望,定国能定国!
孤得你们二人相助。
南境无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