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观?!用我满蒙旗丁的脑袋铸京观?你再说一遍?!”
当多铎得知朱慈烺突然率兵奔袭出现在己方大军身后时,他的关注重心并不是朱慈烺带了多少兵马成功突破了觉罗巴哈纳的防线。
而是传令兵带来的另外一个对满洲高层们来说影响颇为恶劣的消息。
“主子!确凿无疑了,就是巴哈纳主子他们那一队正蓝旗的老营兵!巴哈纳主子的人头也被那大明太子送了过来,就在帐外候着呐!”
传令兵呜咽着一个劲的磕头,却并不是为另一队满蒙八旗兵的身死遭遇而悲痛,他是生怕多铎暴怒之下把他给砍了。
但多铎此刻只是一脚将他给踢开,随即喝令帐外捧着人头的亲兵进来。
下一瞬,亲眼看到觉罗巴哈纳那颗被冻得结结实实摆放在木盘中的人头,多铎不敢置信的踉跄了两步,随即怒吼着又一脚踢翻了帐中的火把。
“啊—!!!朱慈烺!朱慈烺!!!本王要活剐了你!要拿你的心肝来祭奠我八旗的英灵们!!!”
一想到觉罗巴哈纳手头近三千的满蒙汉八旗兵丁全军覆没,特别是那一千满蒙老营兵的身死,多铎就感觉自己心头直在滴血!
他们八旗入关之后下北京,连克山陕,攻入湖广北部外加席卷河南,一共都才死伤了两千不到的满蒙老营啊!
结果这一次他带队南征山东,一口气就葬送了一千的满蒙精锐!
再加上那两千汉军八旗兵的阵役,回京之后他如何向多尔衮交代?
又有何底气敢说他此次南征比阿济格在湖广打得更好?!
气急败坏的多铎当即便点齐兵力,莱阳城也不攻了,全军掉头杀向朱慈烺率军驻守的河湾丘陵!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亲自操刀砍下朱慈烺的脑袋。将他挖心剖肺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在率军抵达朱慈烺为他提前准备好的战场之后,多铎还是勉强清醒了头脑。
只因为这片丘陵战场太适合防守一方的步兵发挥了。
他的满蒙精骑反而不方便展开大队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和骑射的威力来不断削薄明军军阵,打击明军士气。
此刻放眼望去,多铎便发现前方的明军还在不断地利用手头的短柄铲卖力挖掘防御阵地。
看着禁军在军阵两侧丘陵地上不断挖出来的陷马坑和就地用土石垒起来的防御女墙,多铎头顶两侧的太阳穴青筋直跳。
在他身周驻马观察着战场地形的满蒙军将们皆是摇头轻叹。
“主子,咱们不能在这片地儿强攻明军啊,他们把地利占完了,背面是河湾,我们绕不过去,两翼全是陷马坑,抛射距离也不够,正面更不能冲了…”
这名建言的满洲军将话没说完,但多铎明白他的意思。
此刻只见明军在地势稍微平缓的正面战场上已经摆出了密密麻麻的枪盾大阵。
密集布防之下,其盾如山,其枪如林,就这等严实的步兵大阵,骑兵一旦冲不透那就是待宰的活靶子了。
但还不等多铎思考一二,对面的明军大阵中突然传出一阵挑衅的齐声叫喊。
“多铎!我朱慈烺就在这里,你敢来战吗?莫不是怕了吧?!”
上百人数次齐声的叫嚷让多铎听得一清二楚。
而深知这位爷秉性的满蒙军将们第一时间都在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被激将上头的多铎脑中立刻甩出了要率兵转进的想法,转而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条看似专为骑兵冲阵而留出来的平缓通道。
“传我军令!满蒙精骑和汉军旗骑兵排头抵近速射!
集中护军巴牙喇和满汉老营旗兵跟进破阵,我要杀光这些汉人尼堪!”
怒火中烧的多铎还是决定要强行冲杀一番。
不过他并没有忘了己方看家的野战本领,那就是骑兵重箭速射和重装步兵破阵的优势。
其中排头的满蒙以及汉军骑兵们只是诱饵,多铎要的是用他们的重箭来破开禁军摆出的厚实队列,让那些长枪兵溃散。
只要前排一溃,后面跟进冲杀的白甲巴牙喇和满洲老兵就能迅速撕开禁军防线,为更后边的八旗大队奠定胜局创造条件。
这一招满清军将们屡试不爽,曾无数次在蒙古和大明的土地上击败过与他们作战的敌军。
至于说此前哨骑传来的明军有携带大炮的军情,多铎并不是没有留心。
但此刻他只接到哨骑消息说看到明军在更后边的高地上运输着火炮,隔得太远,他并不怕那些炮能打中己方大队。
心中稍安后,多铎下定决心一定要冲垮眼前这支由朱慈烺率领的明军,谁再敢劝谁就挨鞭!
苦劝数次无果后,这些满蒙军将们也只能按照多铎的军令去准备冲阵。
不多时,被动员起来的蒙古以及汉军骑兵们悉数上马并列而进。
他们组成了两千多骑的冲阵前锋,而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两百多名白甲巴牙喇和一千五百多名的满汉老营锐卒。
军令既下,负责冲阵速射的清军骑兵们只是咬牙驱马提起速度,奔向了高地上的明军大队。
而令他们感到惊喜的是,眼前看起来长枪如林的明军步兵们似乎是在逐渐后撤。
难道他们害怕了?
而此刻的朱慈烺只是一边嘲笑多铎昏了头,一边命令此前藏在步兵大阵后方的两个完整炮营突前开火!
于是很快,方才还暗自高兴的清军骑兵们便看着一门门的青铜火炮被对面的明军炮手们给兴奋地推了出来。
下意识的,他们便感觉到心底一阵毛骨悚然!
整整二十四门青铜火炮被推进至禁军阵前,就在清军冲阵骑兵们刚冲进三百步的距离后便轰然奏响了血火进行曲!
而下一瞬,仿若天上的雷霆之力被借用到了战场之上一般,二十四颗炙热的铁球硬生生的砸进了清兵的骑阵之中,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血雾和残肢在铁球行进的直线路径上四处爆开。
其中有一颗铁球直接洞穿了两匹战马的身躯,随即又擦挂着将另外两匹战马打裂了半边身子,这才弹跳着用最后一丝动能砸死了一名跟在骑兵后边冲阵的白甲兵。
而当即就死去的清兵们还好说。
那些被炮弹擦挂了一下便少了小半个身子,手脚爆裂的清兵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凄惨模样直让其他的冲阵清兵们肝胆欲裂!
“不要怕!明军的火炮短时间内不能再打放了,抓紧时间冲上去破阵啊!”
有经验老道的八旗佐领反应过来大声吼道,这让庆幸自己没有中炮的冲阵清兵们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可很快,再度响起的轰鸣声便让他们心凉了半截。
“轰轰轰…!!!”
兴奋的禁军炮兵们在这一刻以每半个时辰超过20发的击发频率快速消耗着他们一路行来辛苦携载的弹药。
而对于冲阵的清兵们来说,明军速射打出的三磅弹丸便成为了他们的催命符。
这种有效打击距离超300步的青铜小炮肆意收割着清兵的生命。
冲阵的清军骑兵们倒也算悍勇,顶着炮营第三轮的施射终于是进抵了他们的弓箭有效射程。
头一批冲阵骑兵快速搭箭速射,他们射出的重型破甲箭大部分被此刻举起蒙铁大盾的禁军步兵给挡住了。
但也有不少的箭矢直接穿透了前排只穿棉甲的长枪兵的身躯。
粗长的箭头带着箭杆透体而过,而一旦被射中躯干要害,在这个时代也就意味着医无可医的死亡。
鲜血和恐慌在禁军新兵们的前排阵型中弥漫开来,过百人的突然伤亡让这些前几日还对击溃清军信心十足的新兵们充分体会到了战场的残酷。
离开了陷阵营的冲阵庇护,又失去了绝对的人数优势,此刻的他们对上善射的清军精骑的确只有挨打的下场。
但,朱慈烺并没有忽视两军目前在中近距离上的火力输出差距。
只见禁军大阵中军号一响,部分长枪兵如释重负的让开位置,露出了身后不少的小型弗朗机和虎蹲炮筒。
这些射程短又方便携带转移的小炮现在就是被禁军用作轰击百步内甚至是五十步内的敌人。
只见这些早已装填好的小炮先整齐打放一轮实心铁弹。
随即就是装填霰弹再打放一轮。
两轮打放过后,猝不及防的清军骑兵们再度被削去一层兵力。
如若是绿营兵和顺军遇到这种打击强度的话,此刻说不定便已经溃散了。
但多铎率领的八旗老营却还是悍勇非常,硬是顶着巨大伤亡还想与禁军对射。
关键时刻,朱慈烺命令工兵营列装了火枪的新兵们全员持枪出阵齐射。
阎应元想要和自己的士兵们站在一起出击,但被朱慈烺强行按住了,要求他站在工兵营军阵后方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