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的现实和残酷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被倒卷冲击的郑军后军可以说是稀里糊涂的就溃败了。
他们当中的许多士兵压根都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大军还在往前推进,突然间就和明军交上手了,但更突然间,就有人在队伍中大喊“败了!”,搞得周边的士兵人心惶惶,最终只能从众逃跑。
明军们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是愣了片刻。
但擅长捕捉战场机会的李定国却是没浪费这个大好时机,果断率领死营和自己的亲卫营驱赶着一部溃兵直冲河内城!
黑夜之中,溃败的郑军们只知道撒丫子跑路。
人人都只恨自己为什么没长出第三条腿来跑得再快些,哪还有精力去查看跟在自己等人身后的到底是友军还是敌军?
在东京城(河内)中焦急等待夜袭成果的郑梉无心睡眠。
乍然间听到城外传来乱哄哄的嘈杂呼喊声,郑梉顿时大惊失色,赶紧命人去城头打探军情。
当得知三万大军中了明军埋伏,死伤惨重并于夜间大溃的消息时,郑梉差点没一屁股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要知道为了赢得这场豪赌,他已经压上手中最后的战略力量与明军殊死一搏。
可如今胜利的消息没听到,夜袭更是全盘皆输。
如果最终逃回城内的守军太少,郑梉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明军接下来的攻城。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郑氏?”
心中顿感凄凉的郑梉颓然长叹。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都快七十岁了,竟还要遭此无妄之灾。
不过还没等他下令收拢残兵,匆忙跑进衙署的亲兵们就又给他带来了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什么?明军已经打进城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把明军给放进来?!”
郑梉大怒之下接连追问好几名报信亲兵,但得到的都是明军已然亮明旗号杀入城中的答复。
不信邪的郑梉领着最后的亲兵队伍和一些残兵奔向此刻还在交战的北城。
下一瞬,他们便看到大约有一千多明军披甲执短矛(刺刀火铳)追着溃散的城北守军们大杀四方的残酷场面。
郑梉很想在此刻像个英勇的君主那般,命令自己的仅剩部队冲上前去与敌人迎战。
可他那句出兵的口令到最后都没说出来,反而是任手下的军将们架着他开始一路南逃。
更离谱的是,逃到一半都快出城了,郑梉突然疯了般对手下们破口大骂,随即命令他们再护送自己回城。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逃到哪去?
失了河内,西北又去不得,难道就此被明军追亡不成?
回去!
我要亲自向大明的皇帝以及南征将军请罪,请求大明的宽恕,越南终归是大明的不征属国,再怎么说,大明也不会把我郑氏给赶尽杀绝。”
郑梉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郑氏一族还有被大明利用扶持的价值。
若是这中间平衡得好了,借用大明的力量消灭南阮政权岂不是轻而易举?
大明强盛时对北越的占领是理所应当之事,但大明终究也会因为国力的衰退而把兵力退回两广云南。
就和历史上的那些中原王朝一样。
这越南始终还是要由他们这些本地士族来治理掌控。
所以郑氏的一时屈服并不耻辱,反而是明智之举,他郑梉也正如昔日的勾践一般忍辱负重。
哪怕以他的岁数等不到将来郑氏再掌权控制越南全境的时候。
但他的儿子,他的孙子还可以图谋将来啊!
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一百个投降理由的郑梉最终捋顺了心情,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迎向了明军表明自己的身份。
正在追砍敌军的这部分明军士卒不敢怠慢,稍作查验后便将郑梉和他的亲随们给一并押回河内城北的明军驻地。
此刻河内城中俨然是一片混乱,不明所以的城内居民逃窜哭喊,趁火打劫的青皮溃兵们更是无恶不作,四处劫掠财物。
但李定国对此却视若无睹,只是命令手下的士兵和后赶来的仆从军们迅速占领各个城门,不使一人走脱。
当得知前锋营抓获了郑梉及其嫡子亲随们后,李定国不苟言笑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
周边军将们更是一扫连日来冒雨突进作战的疲惫,纷纷精神抖擞的大笑起来。
攻下河内城并抓获郑梉,这便意味着他们南征大军已经在名义上覆灭了越北的郑氏政权!
如此便全然达到了陛下发动南征战事的第一阶段战略目标。
富庶的红河三角洲到手,接下来就是扶持起本地的华族参与都督府的统治,管理和扶持华族及移民武装吞食原来的贵人士绅。
其中的利润他们征南军能分得一部,这是陛下在战前就明言许诺过的好处。
而军功奖赏则更是会让他们征南军人人受益。
苦难和牺牲之后便是无上的军功荣耀与个人富贵,此时此刻,谁又能在这些东西面前不心动喜悦呢?
李定国同样如此,不过他心里还惦记着正事,等到众将平复心情后便命人把郑梉给带上来。
满头花白的郑梉一上城头便对着李定国叩首下拜,口中更是连连请罪。
李定国看了他两眼,却是突然发问道。
“郑主可是真心归降?若愿归降,我便上奏陛下留你郑氏协助我大明治理这北越江山,可好?”
听到李定国真的如自己所想那般施加恩义拉拢,郑梉心中大喜,当即再叩首拜谢。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几秒,李定国就突然笑着摆手道。
“适才相戏耳,郑主不会当真了吧?我大明今后就要彻底实控越南全境,怎会留你郑氏和那叛逆阮氏割据一方呢?
所以即使你投降,我也得杀你全家,不然我在前方征战会睡不好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