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晓朱慈烺有强烈的对外征伐意愿的诸臣们倒不会在这件事上和朱慈烺唱反调。
他们更多的还是质疑那所谓的新大陆究竟有没有广阔的足以容纳千万汉人移民生存的肥沃土地。
对于这一点,朱慈烺现在也不着急解释说服他们。
他相信等将来北海舰队带回了探险船队亲自绘制的舆图后,整个美洲大陆上那广袤无垠的沃土会让这些大臣们眼冒绿光的。
届时就不会有人觉得他激进了,甚至于他觉得不少大臣还会嫌弃他过于保守。
真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只是说出了帝王的野心啊?
论好战程度,处于国力上升期的中原王朝的重臣们能把国外那些所谓的拓土先锋给秒成渣。
原来的中原帝国不过分的向外开拓,只是因为中原帝国的臣子们并不知道在沙漠戈壁之外还有那么广阔的平原草场。
或是即便知晓也会因为道路问题而懒得远征罢了。
现在一整副世界舆图都被大明新君呈现在了诸臣眼前,只是有些地方还需要证实而已。
而知晓了这些沃土存在的大明臣子们又怎会容忍那些土蛮窃据本该由大明百姓耕种的土地?
他们现在也只是在质疑新大陆的真实性罢了,至于西域故地和中南半岛的沃土,早就被他们视为大明的“固有领土”了。
“皇上所言极是,与其把着蝇头小利计较寸地得失,不如真正的让利于民,让我大明百姓同样手持刀剑去为他们的耕地而战。
一地移民十万户,哪怕只是十户抽一丁组军,便能有一万的青壮兵丁协助大明征讨不臣。
我听闻那些西方小国民不过百万,兵只数万的比比皆是,所仰仗的不过火铳大炮而已,便能在那新大陆上横行一方。
我大明地大物博,火器之利更甚于西夷,理应由我大明来教化四方蛮夷,收其地,纳其民,如此才是王道正途。
岂能由他们西夷肆意妄为的掠夺新地?
这就是对我大明的无视和挑衅啊!”
在战时行营中一副义愤填膺模样的马士英越说越来劲,看那架势真是恨不得立刻带兵把那些窃据境外沃土的西夷和土蛮给全部灭了。
以至于朱慈烺都不得不安抚他几句,让他不要有如此激进的想法。
西夷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今后在新大陆上碰见了,把他们给打痛,让他们自个儿乖乖的奉土滚蛋就是。
怎么动不动就要把人家给全灭了呢?
这样不太好,简直是太残暴了,弄个十一抽杀也就得了,剩下的俘虏得让他们母国交够赎金来赎人,这是多划算的买卖啊。
有些听不下去的范景文开口打断了马士英如此明显的拍马屁行为。
而他所奏之事则是让朱慈烺大喜过望。
那便是继洪承畴被凌迟于大同后,此前想要悄摸带嫡系关宁兵跑路的吴三桂也被拿下了。
关键是拿下吴三桂的还不是被策反的汉军给放入关中的第七镇官兵们,而是吴三桂他的亲信家丁。
朱慈烺闻言仰天大笑,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恶气也是一扫而空。
而在此时的西安城中,被单独关押在大牢里等着凌迟行刑的吴三桂正精神恍惚的等待着自己人生终点的到来。
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那些和他一同长大,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甚至都被他爹赐姓吴的家丁亲卫们为何会背叛自己。
那可是他们吴家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啊!
从小养成的家丁亲兵,在辽西有田产铺面,还每年都从吴家拿一大笔饷银安家。
吴三桂扪心自问,他对不起很多人,甚至是对不起自己的父亲和信重自己的君王,但唯独对得起这批家丁亲信!
他镇守山海关时与他们同富贵,投清之后更是散尽家财发饷,让他们没有哪月是拿不到足饷吃不饱肚子的。
哪怕有一部分人因为利益选择背叛他,但更多的亲信家丁也应该和他共进退啊!
难道这么多年的恩养和袍泽感情全都是假的么?!
他想不明白,更不甘心自己北逃的活命计划就此破产。
明明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要放弃自己在大明的一切,去北地草原,甚至是更北更西的陌生地界打出一片天地,就此富贵隐居。
为何贼老天就是不愿放过他,为何那该死的朱慈烺就是不愿接受他的投降!
他吴三桂是辜负了崇祯的信重恩宠,但这北地有那么多的军将同样辜负了崇祯的信重,凭什么他们能免罪归正,朱慈烺就是要自己身死不可?
这不公平!
吴三桂的情绪再一次崩溃了,只见他一会咬牙切齿地低吼怒骂,一会又垂泪哀求,身上哪还有半分昔日的英雄气概。
如今他的躯壳里只剩下一个不知荣辱只为苟活的残缺灵魂了。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吴三桂感觉自己哭得眼睛有些肿痛,想要靠墙歇息一会时,突兀出现在监牢之外的脚步声又一次点燃了他心中求生的火苗。
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自己此前最为信任的近侍,也是前日参与了擒拿自己行动的亲信吴保忠的身影。
怒骂的词汇已经到了嘴边,但吴三桂最终还是将其深深的咽了回去。脱口而出的成了哀求。
“保忠!救我!求你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一条生路,哪怕是去草原放牧,终生不回中原,你可是与我一同长大的亲兄弟!求你了!”
吴保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嘴唇嗫嚅了半晌,最终却是瞟着身旁监刑人员不善的眼神选择了沉默。
“走吧,吴三桂,到行刑的时候了,洪承畴前日清晨可是在大同菜市口挨了一千刀才咽气,你可不要不如他啊,至少也得被剐个一千零几刀吧。”
监刑人员笑着说出了一串令吴三桂毛骨悚然的话语来。
情急之下的他也顾不上双膝被打断的剧痛了,赶紧挣扎着伸手去抓吴保忠的大腿。
“做人得讲良心,重忠义!我吴家待你不薄啊,你今日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岂料吴保忠闻言只是苦笑摇头,说出来的话直接堵死了吴三桂腹中的所有辩解。
“做人是得重忠义,可是大人,你的忠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