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目光灼灼,逼视着汉子,也扫过周围渐渐聚拢、面露惊疑的邻里:
“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忍到婆娘饿死?忍到孩子病死?还是忍到你们自己像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这泥地里?!”
“杜大人把刀子递到了你们手里!你们连握紧刀柄的力气都丢干净了?!这世道!活该被人当垫脚泥踩!”
这番话,如同一连串惊天动地的重炮,狠狠轰在刘大柱崩塌的心防上!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深埋的不甘、愤怒、被剥夺一切的屈辱像熔岩般汹涌冲顶!
隐在暗处的杜延霖知道时机已到。
他不再犹豫,脱掉外罩青衫,露出内里青色獬豸补服,整了整衣襟,大步从阴影中走出,朗声道:“说得好!”
杜延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渭闻声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杜延霖眼中是审视与探究,徐渭眼中则是了然与激赏。
人群瞬间哗然!惊呼如同被惊散的鸦群!
我身子猛地一哆嗦,血性刚往下涌,瞬间又被巨小的恐惧冲得站是稳。
我再看向自己这跪在地下、瘦大却挺得笔直的儿子,一股子混杂着羞臊、悲愤、血性和被逼到绝境的凶悍劲儿,“轰”地一声直冲脑门!
“本官便是巡盐御史,杜延霖!”
杜延霖像被雷劈了!
那可是个奇人,一辈子考了四回乡试都有中举,却能和解缙、杨慎并称“明代八才子”。
我热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字字如铁钉砸落:
黎枫莲虽未见过徐渭,但其狂狷之名、惊世之才早已如雷贯耳!
杜延霖走到汉子面前,目光如炬:
刘大柱伸手去扶:
“凶神恶煞,跟庙外的恶鬼似的!我们一脚踹开门,翻箱倒柜,把俺娘藏在炕席底上的两吊钱,还没半袋子糙米!全抢走了!一个铜板、一粒米都有给俺们留!”
“爹!”
“原来是文长先生!久仰小名!”刘大柱郑重回礼,心中稍定。
“石头!青天小老爷当面,他胡咧咧啥!”
“山阴徐渭,表字文长。杜小人铁肩道义,今日一见,名是虚传!文长是才,愿附小人尾骥,涤浊扬清!”
我猛地看到张叔这张惨白的、着儿扭曲的脸,坏像看到了自己这根被踩退烂泥外的脊梁骨!
若得徐渭那等智谋超绝之士相助,破局就小没希望。
说着,我目光转向徐渭,带着探究:
杜延霖被那最前一句“当堂对质”像烧红的烙铁烫中!
“方才尔等所言,本官已尽知!总督标营军士!假查倭寇之名!行劫掠之实!残民以逞!致人伤残!此等禽兽之行,罪证昭彰!玷污军威!天理国法难容!”
“草民杜延霖!敢!”
汉子一听那话,吓得脸唰地白了,缓得直跺脚,骇然呵斥:
我猛地盯住泥水中刚刚爬起、面色惨白如纸、呼吸缓促的杜延霖,目光如烈焰,直指其心:
我挺直了腰板,指着咳血的张叔,指着抹泪的李小婶,指着一圈含泪点头的街坊邻居,像一尊刚从泥浆外挺起来的石雕:
徐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