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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阁部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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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奎堂内,杜延霖端坐主位,袁炜与高仪分坐左右。

  十八房同考官亦已齐聚。

  时辰已到,杜延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开题。”

  早有书吏将密封于铜匣中的试题取出,当众拆卷,高声宣读。

  首场,四书五经题,中规中矩,皆是圣贤微言大义,考验举子们的基本功与对经典的领悟。

  众举子闻题,大多神色如常,或凝神思索,或奋笔疾书,考场内很快便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三日之后,收卷封存,送入内帘。

  杜延霖命各房同考官分房阅卷,荐卷贴上蓝签,以待复阅。

  随即第二场开考。

  第二场题目也是常规,众考生作答起来也皆是游刃有余。

  然而,当到了三月十五日,第三场策问题目被宣读出来时,许多号舍内的举子,脸色瞬间变了。

  今年只有三道策问题,虽然题量减少了,但难度果如外界揣测的那样,大大增加了。

  号舍之内,人生的悲喜剧开始在一个个狭小的空间内悄然上演。

  一些号舍内,举子们愁眉不展,抓耳挠腮。

  他们搜肠刮肚,试图从记忆的故纸堆里翻检出些许能沾上边的典故或套话,却往往徒劳无功。

  “漕运、海运……这,这岂是书生所能妄议?”一个来自内陆省份的举子望着题目,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平生所学,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何曾细究过漕粮如何北上,海船如何御风?

  而在另一些号舍,情形却截然不同。

  而那些早已深受“杜学”影响,或本就关心时务的举子,甚至是那些临考前才开始转投“杜学”的举子,则是精神大振,眼中放出光来。

  因为此三题所涉,杜延霖往日文章奏疏中多有论述。

  他们略一思索,便觉文思泉涌,立刻埋头疾书,恨不得将胸中丘壑尽数倾泻于纸上。

  如南直隶徐时行,凝神静气,略一沉吟,便展卷蘸墨,于“漕运海运利弊”题下运笔如飞:

  “国之命脉,在漕与饷。然漕运之弊,积重难返,河道淤塞,闸坝朽坏,奸宥侵渔,岁费钜万而效率日下……反观海运,虽风波险恶,然元时曾通,其利在速、在省。”

  若能仿宋时‘神舟’之制,改良海船,精择航道,设驿补给,严督奸蠹,则海运未必不可复行,与漕运互为表里,可保京畿无缺饷之虞……”

  徐时行引经据典,剖析利弊分明,更提出“漕海并举,互为保险”之卓见,显是早有深思。

  又比如余有丁,作为杜延霖门生,对“东南倭患”一题更是成竹在胸。

  他几乎是未加思索,便是落笔如有神:

  “倭患之炽,非独倭寇凶顽,其根源在于海禁过严,沿海百姓失其生计,或被迫从贼,或勾结窝藏。加之卫所废弛,将骄兵惰,遂使疥癣之疾,渐成心腹之患……”

  “故欲靖海疆,必行三策:一曰练精兵,如戚继光‘戚家军’之法,选练土著,严明军纪;二曰造坚船,如‘镇远’之利,扬威海上,断贼归路;三曰开海禁,于粤、闽择地设市舶,官营贸易,使利权归国,则民有恒业,奸宥无隙可乘,倭患自消……”

  其文不仅切中肯綮,更隐隐呼应了杜延霖力主的“开海”之策,见解深刻,气魄宏大。

  九日三场,如同炼狱般的煎熬。

  期间,有举子因水土不服或心力交瘁而病倒,被号军扶出;

  有举子因夹带作弊被当场擒获,剥去衣冠,锒铛下狱,引来一片唏嘘;

  更有甚者,精神崩溃,在号舍内狂笑或痛哭,被迅速带离。

  每一次骚动,都让剩余的举子们心头一紧,更加专注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终于,在经历了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磨砺后,三场试毕。

  贡院大门再次洞开,举子们如同潮水般涌出贡院,人人脸色苍白,目眶深陷,步履蹒跚,却大多眼神明亮,带着一种解脱与期盼交织的复杂神情。

  有人一出考场便与同乡抱头痛哭,有人则迫不及待地寻找相熟者讨论答案,一时间,贡院外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徐兄,策问第三题‘钱法’你是如何破的?”

  “唉,勉强成篇,只怕难入总裁法眼。王兄的‘倭患’一题想必是极好的?”

  “哪里哪里,倒是余有丁、沈鲤他们,早谙杜总裁心意,此番必是高榜……”

  聚奎堂内,气氛同样凝重。

  数千份墨卷堆积如山,十八位同考官各归本房,开始了繁重而关键的阅卷工作——这就是“房荐”。

  他们需要在海量的试卷中,初步筛选出文理通顺、见解可取者,贴上荐条,送至副主考覆阅。

  而副主考再筛去部分欠佳之卷,择各房荐卷上乘者,呈主考排定名次。

  而主考一般就不再黜落卷子了,只定卷子的名次。

  因为主考落卷,等于是同时驳了副主考、同考官两人的意见,容易滋生嫌隙。

  而对于各位同考官而言,本房有多少荐卷能取其实至关重要。

  一方面,这涉及到自己的颜面问题,若自己的荐卷取中最多,说明自己眼光好,说起来颜面有光。

  另一方面,荐卷取中了,自己将来就是这些进士的房师。这就是自己未来的政治资源。

  故而,为使自家荐卷能更受杜延霖青睐,诸同考官无论心中作何心思,面上皆恪守杜延霖所定“崇实学、黜虚文”的阅卷标准,严加筛选。

  在东侧的一间阅卷房内,同考官、翰林院编修王希烈正襟危坐,他是袁炜的得意门生之一。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份朱卷,目光快速扫过,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激赏。

  此卷首场经义文章理清晰,文采斐然,深得程朱精髓;

  第二场应用文亦中规中矩;

  尤其第三场策问,论漕运、倭患、钱法,不仅切中时弊,所提方略更是高屋建瓴,既有远见又具操作性,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熟悉的锐气与实干精神,极似杜延霖平日倡导的风格,十有八九便是其门下弟子如余有丁、沈鲤等人的手笔。

  王希烈心中暗叹:“果然是篇雄文!若依文章本身,必列前茅无疑。”

  然而,他的手指在荐条上摩挲着,脑海中回想起前几日,恩师袁炜将他召至房中那番密谈。

  “子中,杜华州一意孤行,此绝非国家之福!”袁炜当时面色阴沉,语气痛心疾首:

  “此番衡文,尔等身为翰林清流,当有守正之志。杜氏门下那些鼓吹‘奇技淫巧’、‘与民争利’之徒,若因其揣摩上意、投合总裁而高中,乃至跻身鼎甲,则天下士子必将趋之若鹜,斯文扫地矣!”

  袁炜虽未明言,但那话语中的暗示,王希烈岂能不懂?

  这是要他利用手中阅卷之权,尽可能将杜门弟子的优秀试卷压下,尤其不能让其进入高名次。

  “可是……恩师,杜华州明令‘崇实学’,若刻意黜落此类佳卷,万一被他在落卷中查出……”

  王希烈当时尚有疑虑。

  袁炜冷笑一声,压低声音:

  “杜延霖纵然精明,精力也有限。他只看得副主考荐上的卷子。近万份朱卷,你只需做得巧妙,将几份最拔尖的杜氏门生卷子黜落,同时,多荐上一些看似符合他‘实学’标准,实则文采平庸、见解泛泛之卷,鱼目混珠,充数即可。”

  “只要各房荐卷总数不少,他杜延霖难道还能将几千份落卷一一过目,专门去捞那几份不成?届时木已成舟,他纵有疑心,无凭无据,又能奈何?”

  想到此处,王希烈咬了咬牙,将手中那份令他激赏的卷子轻轻放到一旁,未贴荐条。

  他心中默念:“非是弟子不公,实为捍卫圣学正道,不得已而为之。”

  他转而从另一摞试卷中,挑出几份。

  这几份试卷,首场经义平平,但策问部分却大段引用了延霖一些关于漕运、海防的论述,看似贴合“实学”,实则多是拾人牙慧,缺乏真知灼见,文章结构也略显松散。

  王希烈知道,这类卷子最容易在初期蒙混过关,符合杜延霖表面要求,却难入真正高明的法眼。

  他迅速在这些卷子上贴上蓝色荐条,放入待呈送副主考的卷箱中。

  类似的情景,也在另外两三位由袁炜门生或亲信担任同考官的房内上演。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在袁炜的授意下,形成了一种默契。

  一方面,他们小心翼翼地识别并黜落那些文采斐然、策论卓绝,极可能出自杜门高足的试卷;

  另一方面,则放宽荐卷标准,确保本房的荐卷数量不至于太过难看,避免引起杜延霖和高仪的特别注意。

  如此一来,在各房汇总至副主考处的荐卷中,符合杜延霖标准的卷子总量似乎并未减少,甚至可能因为刻意搜罗“形似”之卷而显得更多。

  但其中真正顶尖的、能冲击前列名次的菁华,却已被悄然过滤掉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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