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禁门外群情汹涌情景,黄锦却是有些担心了,他不安地向嘉靖帝请示道:
“万岁爷,这阵势……奴婢瞧着实在悬心。要不……容奴婢下去试试,看能否劝退百官?”
嘉靖却是冷笑一声:“劝退?不用,对付这些人,你越软,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先晾着他们,你且看着,待会自会有人来收拾他们。”
这话听得黄锦越发糊涂,眼看禁门外声浪如沸,百官情绪激愤,他忧心如焚:
“万岁爷,奴婢还是服侍您先回宫吧,在这里万一惊了圣驾……”
嘉靖帝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一股凛冽的杀气骤然弥漫开来:
“惊驾?惊驾的事你还没见过呢。也快四十年了,那一次跟朕闹的人比这一次多得多了,光九卿就有二十多个。朕一个人对付二三百人,把他们全杀下去了!”
黄锦知道嘉靖帝说的是三十六年前的左顺门事件,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明白了皇帝赶在卯时前来到禁门,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不由得有些伤感起来,为何君父与臣子之间,非要走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呢?
黄锦有些不理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万岁爷……这样下去……”
“且看着吧……”嘉靖帝开口直接打断了黄锦的话:“治他们的人就要来了,到时候自有需要你的时候。”
黄锦懵在了那里。
他只有转过身子,茫然地再次望向坡下。同时在心里祈祷着百官们能够注意分寸。
“我们要见皇上!”
“回话!”
“快回话!”
而禁门外,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嘉靖帝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而黄锦焦急地在土坡上看着,突然叫道:
“提刑司和东厂的人都来了,在禁门内列好了队、拿着鞭子、棍子,只是不见了陈洪!”
嘉靖帝闻言突然望向黄锦,道:
“陈洪?你猜他此刻去了何处?”
黄锦茫然摇了摇头:“陈洪不是去六科追回圣旨了吗?吴阁老都带人跪到宫门前了,按理他早该……”
嘉靖帝讥诮一笑:
“他陈洪几斤斤两,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赦免杜延霖的诏书是决计追不回来了。朕料定,他必是强行动手夺诏,激得百官愤慨难当,这才逼得吴山带着他们来朕面前告御状、讨说法来了!”
皇帝说到这,顿了顿:
“他现在这是找朕去了,想让朕下旨,他好大开杀戒呢……”
黄锦一惊:
“万岁爷,那您眼下不在宫中,要不要奴婢下去传旨……”
嘉靖帝一摆手,淡淡道:
“不必!陈洪的胆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朕不在宫中,他自会替朕把这件事情处理妥当。”
黄锦闻听此言,这才明白,嘉靖帝适才所说能“收拾”百官的人指的就是陈洪。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一阵骚动。黄锦忙定睛看去,失声道:
“万岁爷!是陈洪!他来了!”
嘉靖帝坐在那,一动没动。
而土坡下,只见陈洪步履生风,一脸戾气地冲到禁门内。
列队静候着的提刑司太监和东厂番子们都齐刷刷地单膝跪下了。
陈洪从大门向外望去,看见吴山率百十号人就跪在禁门前的台阶上,那些百官还在吼闹着要参他。
陈洪眼露凶光,满脸焦躁,在两行跪着的队列中来回踱着,突然站住了:
“万岁爷还在清修,发生了这种事情,请旨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还会扰乱万岁爷的清净。都起来!”
半跪着的提刑太监和东厂番子们刷地都站起身来。
陈洪把一只手举在空中,突然劈下:“冲出去,把他们轰走!除了吴山,其他人随便打!”
“遵命!”
提刑司的太监和东厂番子们早已按捺不住,闻令一声吼应。
他们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狞笑着,挥舞着棍棒、皮鞭,猛地从洞开的禁门内冲出,扑向跪在风雪中的百官!
重重灯影下,立见鞭杖齐挥,人倒如泥!
“啪!”
一名御史刚抬起头欲斥责,一道黑影带着风声抽来,皮鞭狠狠甩在他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雪水淌下,他惨叫一声,捂着脸翻滚在地。
“阉贼敢尔!”
“保护吴阁老!”
好多官员们还没反应过来,便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棍,瘫倒在地。
惨叫声、怒骂声、棍棒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请命声,充斥在禁门前的广场上。
西苑禁门前瞬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