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林县人口以壮、瑶等少数民族居多,唯独高寒闭塞的浪平乡是汉族聚居地,清朝时为躲避战乱而来。
听了浪平党支部书记罗成和的介绍,陈家志对浪平乡,以及赶马帮和上茅山都有了粗略了解。
他对马帮并不陌生,四川也有马帮,老家现在修房子的沙石物料也全靠马匹驮运。
这是山区最常见的运输方式。
赶马帮也极其辛苦。
千里跋涉,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与年龄不相符的外貌,干裂的嘴唇,这是陈家志对赶马帮的人的印象。
上茅山也同样如此,只是这从长期来看,也是竭泽而渔的行为,不过浪平人没得选。
反而说明这里的人人穷心不穷,心性很坚毅,敢于四处闯荡,不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
如果一定要扶贫,这样的地区也更能出成绩。
了解完浪平的基础情况,不得不说,陈家志对这里的印象不错。
比他预期中的扶贫要好很多。
人有向上的心性,再有合适的扶贫产业,想实现脱贫相对就会更有希望。
砂石路到了尽头,罗成和说道:“领导们,前面不通车了。”
陈观叶挥了挥手,说:“那就下车走一段路,林研究员,陈总,你们意下如何?”
林占熺笑道:“走,我在宁夏荒漠地区,一般一走就是一天。”
“那就走呗。”
望着两老头,陈家志心里直呼谁怕谁,年轻就是资本。
不过在花城和百色扶贫界,已经有了一句传闻:跟着陈观叶,累死无人知。
就是说这人喜欢走路爬山。
陈家志也跟着爬了几次了,心里丝毫不怵。
浪平乡的主体在一个天坑里,周边环绕着一座座高大的石山。
嶙峋的岩壁刺破苍穹,裸露的石灰岩几乎覆盖八成土地,泥土如微薄的絮片蜷缩在石缝间。
冬日的寒风更是如同上古凶兽,沿着山壑俯冲而下,将寒气浸透每一户人家。
陈家志一行人望着这样的山沉默不语。
大石山区名不虚传。
想在这样的石山上种玉米难如登天,只有凹坑里有限的土地上才能种出口粮。
难怪这里贫困率如此高。
沿路上遇到的群众不少也都面黄肌瘦,对一行人也没什么好感,眼里带着警惕,乃至是怨气,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偶尔还会开口讥讽。
浪平的口音有点像西南官话,比如说‘累得莫奈何’等等陈家志都听懂了。
只是陈观叶等人好像没怎么听懂老百姓的讥讽。
随即,众人又去看了其余的石山,情况稍好,但仍然艰难。
林占熺知道在这样的土地上种玉米很容易水土流失,但他一句指责的话也没说。
某些人户家里还留有以往发放的救济粮袋,上面的红印章仍旧鲜红。
按陈家志的理解,要按以后‘脱贫攻坚’的说法,这就是需要攻坚的难点。
罗成和看着沉默的众人,叹道:“我们浪平搞什么产业都困难,种过好几次树,但要么种出来没人买,要么就种失败了。
也就前几年,人们发现了上茅山的赚钱路子,才纷纷到百色、云南、贵州去开垦荒地。
但是现在国家又要搞退耕还林,上茅山的路子也要被堵死了。
这样下去,赶马帮的生计也难以维持。”
他这样说,众人就知道了为何沿路遇到的人,不论穷富,对他们都没什么好感。
据罗成和说,上茅山,一家人劳力多点,再努力耕种一年,一年下来收入能达到上万元。
赶马帮也因为上茅山种出来的玉米运输得以生存。
如今退耕还林政策一出,上茅山和赶马帮都面临生存危机。
林占熺惊讶道:“退耕还林目前只在四川、陕西、甘肃试点,浪平人这就都知道了?”
罗成和点头,“浪平马帮的人也不止拉玉米,有几只马帮队伍也去了广东,常年帮人修墓地的老板往山上拉沙石材料,这些新闻看看就知道了。
而且省里也有这方面的动向,以前垦荒没人管,现在想找地都变难了。”
要不说走南闯北的人见多识广呢,这政策敏感性就是不一样。
只是国家政策在场的人也都很难干涉。
退耕还林是大势所趋,浪平人的生存路子似乎又被压缩了。
陈家志这时笑着开口:“国家有退耕还林,也有西电东送,要架设高压线的地区大多在山区,罗书记,要依我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才是浪平马帮的发展机遇。”
罗成和挑了挑眉,西电东送?还真没有人关注这个。
但他留心记了下来。
罗成和早年就是赶马帮的,后来才被推举为书记转行。
现在也和很多马帮人保持着联系。
看完现场,众人原路下山返回县城,在会议室进行了讨论。
按林占熺的观点,浪平的部分石漠化地里种菌草没有问题。
同时种出来的菌草营养丰富、适口性好、消化率高,粗蛋白含量可达8%~15%,刚好可以作为牛、马、骡子的优质饲料。
只是想在浪平推广菌草也并不容易。
由于连续几个政府引进项目的失败,当地人对政府项目的信任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且,只是种菌草,扶贫效果并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