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队正!”
孙旺神色一紧,立刻转身跑去传令。
苏阳心里清楚。
虽然暂时排除了最坏的猜想,但值此风雨欲来之际,黄世运将他召回,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平静修炼的日子,果然结束了。乱世的刀锋,已抵至城下,而他与黄府之间的暗涌,也即将被这滔天巨浪裹挟。
半柱香后,瑞丰布庄前院。
九名护院和李星云在孙旺的催促下已列队完毕,虽然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不安与猜测,低声议论着“杜伏威”、“围城”等字眼,但动作还算利落。
苏阳目光如刀扫过,喧哗声立刻消失。
“奉府中急令,所有人,随我回府。”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路上保持队形,噤声疾行。城外大事当前,府内自有安排。孙旺,你负责殿后!”
“是!队正!”孙旺大声应道。
“出发!”
一行人快步离开布庄。
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商铺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偶有传令兵快马驰过,蹄声急促,更添几分紧张。
........
回到黄府,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府邸东侧,原本的空地已被平整夯实,辟作临时的校场。
此刻,校场上黑压压已聚集了不下三百人,皆是黄府新晋护院。
他们大多身着统一的深色劲装或利于活动的短打,腰佩刀剑,虽无正规军制式的沉重甲胄,但人人神情肃穆,队列严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苏阳命孙旺带布庄护院在指定区域列队等候,自己则被引着穿过人群,来到校场前方。
这里地势略高,黄世运一身锦袍,外罩便于行动的深色披风,正负手而立。杨云兴按剑侍立其侧,目光如电,扫视着集结的队伍。
朝阳初升,映照着众人紧绷的面容。
看到苏阳到来,杨云兴微微颔首示意。
待到人员齐整,场中肃静。黄世运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
“江淮贼酋杜伏威,犯我竟陵,前锋已近!此城乃我等根基所在,不容有失!独霸山庄方庄主号令全城共御外敌,我黄家世受乡梓恩养,值此危难,义不容辞!更不可堕了我黄家数十年威名!”
他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苏阳,王铁柱等几个队正脸上停留。
“现命尔等,由杨云兴教头统领,即刻开赴西城,协防城垣!尔等所守之处,便是黄家颜面!我要你们——守,要守得坚如铁壁!战,要战得勇若虎兕!让那些乱军知晓,竟陵有血性男儿,黄府无贪生怕死之徒!”
“杨教头!”他侧首。
“属下在!”杨云兴抱拳。
“这三百儿郎,交予你了。西城那边,你全权协调,务必与守军同心戮力。”黄世运沉声开口。
“是!必不负老爷重托!”
杨云兴肃然应道。
“好!”
黄世运最后看了一眼台下沉默而坚定的队伍:“望尔等奋勇,扬我黄府之威!出发!”
“出发!!”
杨云兴转身,长剑出鞘前指。
在杨云兴的带领下,队伍如一道沉默的洪流,开出校场,朝着西城墙方向快速行进。
苏阳走在自己的队列前头,与旁边队伍领头的王铁柱、赵大器几个相熟的队正目光交错,彼此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接下来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是生是死,是立功还是殒命,就看各自的本事和造化了。
.........
晨光初露,西城墙上。
苏阳带着二十余护院,立在‘震’字号箭楼旁的城墙垛口后。
脚下青墙砖高达四丈,墙外是护城河与荒野,墙内民居连片,空气中飘着尘土与铁锈味,处处透着紧绷。
正规军卒正搬送箭矢、擂石,脚步声与喘息声混杂。
不远处,杨云兴正与军中校尉低声划分防区,手指不停比划。
苏阳未参与讨论,手按墙砖极目远眺。远方地平线上,尘土如黄龙蠕动,杜伏威大军逼近,最前方的游骑哨探已是隐约可见的小黑点。
“终于来了。”
他低声自语,心中无惧,只剩平静与期待。
这血肉战场,正是验证实力、攫取资源的最好熔炉。
.........
黄府深处,密室烛火摇曳。
黄世运阴沉的脸忽明忽暗,面前地上摊着一小撮沾血的动物毛发,那是夜踪身上的毛发。
空气凝固得压抑。
“灰影、夜踪都死了?”
黄世运声音干涩,字字从牙缝挤出。他精心驯养的追踪鬼面鼬,嗅觉能及十里,竟没能活着回来。
“杀费建华,夺血莲引,还杀鬼面鼬!”
“到底是谁?”
黄世运踱步,脑海飞速闪过竟陵势力:豪商没这胆子,彭梁会?又或者是宗门对头清理门户?
纷乱念头让他心烦。
外有杜伏威围城,内有强敌窥伺,费建华线断了,血莲引下落不明,莲使那边更没法交代。
“老爷。”
心腹黄成宗悄声现身:“杨教头已带护院上西城。杜伏威前锋十里外扎营,正驱赶流民充炮灰。”
“知道了。”
黄世运挥退管家,盯着毛发,咬牙低语:“不管你是谁,只要还在竟陵,我不信你能一直藏着!等撑过这关,定将你揪出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