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踏着渐浓的夜色,来到杨云兴居住的小院外。
院门虚掩,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平复了一下因刀法小成而略微激荡的气血,确保自己看起来只是比白天更精神些,这才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
杨云兴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阳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掩上。
小院里很简洁,杨云兴正站在石桌旁,就着一盏油灯的光,擦拭着一把带鞘的长刀。他没有穿白天那身短打,只着一件单衣,更显身形精悍如山岳。
见苏阳进来,杨云兴停下动作,抬眼看去。
目光如电,在苏阳身上一扫,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气息更沉了,脚步也稳了些……这小子,回去这片刻,又有精进?”杨云兴心中暗忖,面上却不露分毫:“关门倒是仔细。”
“教头。”
苏阳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畏缩。
“嗯。”
杨云兴将手中正在擦拭的刀归鞘,随手放在石桌上,发出“咚”一声轻响。他转过身,正面看着苏阳,目光如实质般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的气息,似乎比下午更沉稳了,回去没闲着?”
显然,苏阳这短短时间内的细微进步,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苏阳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恭敬答道:“弟子愚钝,唯恐辜负教头今日指点,回去后反复琢磨,又练了会儿……”
“勤练不辍,很好……”
杨云兴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铁石般坚硬:“不过,你要记住,木刀是练法,是让你熟悉招式、打磨筋骨、控制力道。真正的厮杀搏命,靠的是这个!”
说着,他伸手拿起刚才放在石桌上的那把刀。
刀连鞘长约三尺有余,刀鞘是暗色的硬木制成,朴实无华,只在鞘口和鞘尾包裹着磨损的铜箍,显示出经常使用的痕迹。
“锵!”
杨云兴拇指一推刀镡,拔刀出鞘半尺。
一抹凛冽的寒光在油灯下骤然亮起,仿佛将屋内的昏暗都驱散了几分。刀身笔直,带有细密的波浪纹路,刃口一线雪亮,即便在昏黄光线下,也透着股渗人的锋利感。
“此刀乃军中所用制式‘环首直刀’改良而来,刀身加厚一分,更耐劈砍。百炼钢打造,虽非神兵利器,但坚锐耐用,足以断寻常铁甲。”
杨云兴手腕一翻,刀光如水银泻地般在身前划了个半圆,随即精准归鞘,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他将刀平举,递向苏阳。
“今日起,它归你了。”
苏阳心中一震,尽管有所预料,但当真正看到这把寒光凛冽的真刀被递到自己面前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接过。
入手微沉,比木刀重了数倍不止。
刀鞘木质坚硬冰凉,铜箍触手生温。仅仅是握着,就能感到一股隐隐的煞气与锋锐从中透出,仿佛在渴望着饮血。
“谢教头厚赐!”
苏阳声音沉稳,但眼中的光彩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先别急着谢。”
杨云兴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律:“听着,三条规矩,给我刻在脑子里!”
“第一,此刀可用于你私下加练,感受真刀分量、练习发力,但绝不可在人前轻易出鞘显摆,更不可持之与同僚争斗!若让我知晓,必严惩不贷!”
“第二,刀需常保养,勤擦拭,勿使生锈。它以后就是你的半条命,你怠慢它,便是怠慢你自己的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杨云兴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几乎要钉入苏阳心底:“木刀练法,真刀练胆,更练杀心!我要你用它的时候,心中需有‘斩敌’之念,但又要能控制这股杀意,收放由心!从明日起,每日回房后,用它来练‘破锋三式’。记住,是在你自己屋里,门窗关严实了练!不需快,不需猛,但要准,要狠,要将那股‘破锋之意’给我练到骨子里去!我会随时推门查看。”
“弟子明白!定谨遵教头吩咐!”
苏阳肃然应道,将刀紧紧抱在怀中。
“嗯。”
杨云兴脸色稍霁,退后一步,道:“戌时已过,回去好生休息。刀,收好了。”
“是!”
苏阳再次行礼,怀抱新得的钢刀,退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