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起身,走到车窗边,掀开一角帘幕,望向襄阳城的方向:“起兵不足一年,据竟陵、取九江、平四大寇、夺襄阳。如今坐拥五城,带甲五万,联合独孤阀、川蜀,背后还有宋阀暗助。”
她放下帘幕,回身看向婠婠:“三刀斩曲傲——曲傲是塞外宗师,成名数十年,凝真九变纵横草原。苏阳能三刀杀他,这份实力,已入当世顶尖之列。”
“身边聚拢的人——尤楚红这位大宗师甘愿为他坐镇。寇仲、徐子陵、王雄诞、李烈,哪个不是一时之雄?”
“更难得的是民心。攻占襄阳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善待百姓。这样的人,不是枭雄,是能成事的。”
婠婠静静听着,眸中光芒流转。
祝玉妍看着她,缓缓道:“慈航静斋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师妃暄那丫头,往太原跑了好几趟。”
婠婠眸光一闪。
“虽然静斋从未明说,但以为我看不出来?”祝玉妍冷笑一声,道:“她们选的是李阀,是李世民。”
婠婠没有惊讶——她早已猜到。
“争天下,从来不只是争天下。”
祝玉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正道选谁,魔门就必须选另一个。这不是意气之争,是道统之争。若让静斋扶持的人坐了江山,我魔门还有立足之地吗?”
婠婠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师尊要选一个人,与李阀抗衡。”
“不错。”祝玉妍颔首:“放眼天下,能与李阀抗衡者,不过寥寥几人!李密?王世充?窦建德?刘武周?”
她每说一个名字,便微微摇头:“李密枭雄之姿,却难容于人。王世充志大才疏,守成尚可,进取不足。窦建德仁义有余,决断不足。刘武周?不过突厥人的一条狗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车帘,仿佛要穿透夜色,落在那座刚刚易主的城池上:“但苏阳不一样。”
婠婠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师尊的意思是……”
祝玉妍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你去襄阳一趟。”
婠婠抬眸:“师尊想让弟子做什么?”
祝玉妍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去会会那位‘襄阳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要动手。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武功,他的心性,他的弱点,他的所求——为师都要知道。”
婠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泠如雪,又魅惑如妖。
“师尊放心。”
她起身,赤足立在车中,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弟子知道该怎么做。”
祝玉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去吧。”
她摆摆手,道:“记住,不要轻敌。苏阳能三刀斩曲傲,能在短短一年间走到这一步,绝非侥幸。”
婠婠微微颔首,转身掀开车帘。
夜风涌入,吹动她的白衣与墨发。
她回头看了师尊一眼,轻声道:“师尊,若他真有价值……”
祝玉妍的声音从车中传出,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婠婠笑了。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烟如雾,消失在夜色之中。
马车内,祝玉妍独自坐着。
良久,她抬眼望向襄阳城的方向,喃喃自语:“苏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两骑从襄阳北门疾驰而出,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苏阳一袭青衫,腰悬寒渊刀,背落日弓,策马在前。李星云紧随其后,一身劲装,虽仍显单薄,腰杆却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苏叔叔,咱们多久能到竟陵?”
“快马加鞭,两日后能到。”
李星云点点头。
两骑一路向北,穿过田野,越过山丘,官道两旁偶尔能见到炊烟袅袅的村落,还有在田间劳作的农人。百姓们见有骑兵经过,纷纷驻足观望,眼中虽有警惕,却无往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