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看,苏阳周身萦绕的内敛劲气,沉稳厚重、收发自如,确确实实是宗师的气息!
方才苏阳那一脚举重若轻,便将黑衣人首领踹成重伤,这份实力,早已是他毕生难及。
“郑老,您........没事吧?”
苏阳上前,看着郑善福,关心的问道。
此刻的郑善福,体内有很重的内伤。
“咳咳咳........老........老夫还好........”
郑善福看着苏阳,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道:“苏阳,这一次,要不是你,我和红兰恐怕就........”
苏阳走上前,抓住郑老,一道圆满的养生归元真气进入他的体内,所过之处,理顺了他的受损经脉。
不过片刻。
苏阳给郑老理顺经脉,问道:“郑老,您们怎么会被人追杀?”
郑老靠在树干上,借着苏阳渡来的真气缓了缓气息,浑浊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光芒,有悲痛、有隐忍,还有一丝卸下伪装的释然。
他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苏阳,你可知,老夫并非叫郑善福,这只是我为了避祸取的假名。”
苏阳眸色微凝,并未插话,静静等候。
一旁的红兰也愣住了,虽与姥爷相依为命多年,却从未听过他提及过往的真名,一时间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老夫本名沐青阳,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曾有人称我【回春手】。”
郑老缓缓道出真名与名号,语气中带着几分过往的沧桑,道:“除此之外,老夫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邪恶身份——邪极宗弟子,与尤鸟倦乃是同门。”
这话一出,苏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虽未见过尤鸟倦,却也听闻过这位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凶名。
红兰更是浑身一震,她从未想过姥爷竟与邪极宗有牵连,嘴唇微动,终究还是忍住了发问,静静听着。
沐青阳抬手抚过左臂的伤口,眼中泛起浓重的悲痛:“老夫有一女,便是红兰的娘亲。当年,她无意间得到一件异宝,本想妥善收藏,却不知消息泄露,被尤鸟倦得知。那厮贪婪狠辣,为夺异宝,竟痛下杀手,红兰的爹娘都死在了他手下。”
红兰听得浑身颤抖,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攥紧了衣角,过往模糊的记忆碎片与姥爷的话语交织,满心都是悲痛与恨意。
郑善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继续说道:“老夫拼了半条命,才带着年幼的红兰逃出虎口,从此开启了亡命江湖的日子。”
“几经辗转,我们逃到竟陵,恰逢黄府招药膳师,老夫便化名郑善福,混进黄府藏身,后来,我又让红兰扮作杂役进入洗衣房,故意装作互不相识——唯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避开尤鸟倦的追查。”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无奈,道:“黄府虽非久留之地,却也是当时唯一能容下我们的避风港,尤鸟倦绝对想不到,我藏在黄世运的府中。”
“可黄府终究还是倒了,我们没了藏身之处,只能再次踏入江湖,本想找个偏僻之地隐居,却不料行踪被逆行派的人察觉。”
郑善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道:“逆行派是尤鸟倦所创,他们立刻将消息传给了尤鸟倦,这些黑衣人,都是尤鸟倦派来的。”
说完这一切,郑善福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看向苏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坦诚:“老夫隐瞒多年,今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老夫与红兰早已命丧黄泉,这些秘辛,是该告诉你了。”
红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紧紧挨着沐青阳,声音哽咽:“姥爷,这些年,您辛苦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方才强压下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先前得知父母惨死的悲痛尚未平息,姥爷是邪极宗弟子的真相,又像一道惊雷,在她心头炸开,让她浑身茫然无措。
她猛地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挣扎,看向沐青阳的目光,既有依赖与心疼,又多了几分疏离与困惑。
“姥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真的是……邪极宗的人吗?那些人说的魔门,就是你待过的地方?”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魔门弟子都是凶神恶煞、草菅人命之辈,可眼前的姥爷,是拼了命护她长大、待她温柔至极的亲人,是那个在黄府默默隐忍、从不与人争斗的郑老,这与她印象中“魔门妖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世界的崩塌让她无所适从,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正邪认知,她不知该如何取舍。
她抬手按住胸口,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姥爷的话。
父母因异宝被尤鸟倦所杀,而尤鸟倦,是姥爷的同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有对尤鸟倦的滔天恨意,有对姥爷隐瞒的一丝委屈,更有对“正邪”二字的困惑:为何同为邪极宗弟子,姥爷会拼尽全力护她,而尤鸟倦却那般狠辣嗜血?
“红兰。”
郑善福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心如刀绞,伸手想去碰她,却又怕吓到她,只能缓缓收回手,眼底满是愧疚与疼惜:“是姥爷对不起你,隐瞒了你这么多年。可姥爷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当年入邪极宗,也是年少无知被误导,后来得知他们的恶行,便早已暗中脱离,只是这份过往,终究无法抹去。”
红兰咬着下唇,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这些年,姥爷无论过得多艰难,都从未让她受半点委屈;想起黄府倒台后,姥爷即便身受重伤,也始终将她护在身后;想起方才危急时刻,姥爷拼尽最后力气挡在她身前。
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柔与守护,绝非“魔门妖人”所能伪装。
她的脚步迟疑着,慢慢挪回沐青阳身边,没有再像方才那般紧紧挨着他,却也没有再后退。
“姥爷,我……我不是怪你。”
她声音依旧哽咽:“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不怕你是邪极宗的人,我只是怕……怕你像尤鸟倦那样,怕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
这份坦诚的脆弱,让沐青阳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沙哑:“傻孩子,姥爷永远不会变成那样,姥爷会一辈子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当年隐瞒你,就是怕你被这份过往牵连,怕你因为我的身份,被江湖人排挤欺负。”
红兰靠在他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所有的迷茫、委屈与恐惧,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她渐渐明白,正邪无绝对,人心的善恶,远比身份更重要。
姥爷背负着血海深仇与不堪过往,却始终坚守本心,这份隐忍与守护,比任何正道人士都更显可贵。
一旁的苏阳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他能理解红兰的挣扎,也能体会沐青阳的愧疚,这份被真相冲击的亲情,唯有时间流逝,让他们自己慢慢梳理。
红兰在沐青阳怀中哭了一会,多年积压的委屈、悲痛与迷茫渐渐散去,哭声渐歇,只剩肩膀轻颤。
沐青阳温柔拍着她的背,满眼疼惜,待她情绪平复,才郑重开口,语气里带着愧疚:“红兰,姥爷瞒了你一件事——红兰是逃亡时的化名,你真名唤梁红鸾。”
“梁红鸾……”
红兰喃喃念着陌生的名字,茫然过后只剩心绪翻涌,这名字藏着她本该有的身份、父母的姓氏,还有那段尘封过往。
沐青阳声音微哽,轻声解释:“当年为避尤鸟倦追查、斩断过往,我不仅改了自己的名字,也给你换了身份,怕人借姓氏查到你加害。这些年,委屈我的乖孙女了。”
梁红鸾抿唇,泪水再涌,却没了先前的迷茫委屈,多了几分归属感。她轻声却坚定道:“姥爷,我知道了。我是梁红鸾,也是您的红兰,不管叫什么,都是您的外孙女,会陪着您,为爹娘报仇。”
沐青阳眼眶泛红,紧紧抱住她,满心欣慰与愧疚。压在心头多年的秘密终于说破,巨石彻底落地,往后,他不必再带着伪装,陪孙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