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冷眸扫过,冷喝不止:“滚!速回江淮大营传话,要么杜伏威来战决胜负,要么江淮军投降,再敢多言半句,便是一刀了结!”
使者如蒙大赦,调转马头狂奔而逃,再无半分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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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军中军大帐内。
杜伏威身着玄色战甲端坐主位,面容沉凝,身旁的辅公佑侍立一侧,两侧站着二十多名将领。
帐下,此前逃回的使者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大气不敢出。
杜伏威抬眸,目光扫过跪伏的使者,语气冷沉,道:“你是说那苏阳要挑战本帅?败者献城投降?”
使者闻言,连忙磕头,喘着粗气禀报道:“是、是!主公!苏阳现身之后,非但不肯献城,还说要在两个时辰后,在望陵坡军前挑战主公您!”
“哦?”
杜伏威闻言,目光骤然一眯,眸底闪过一丝寒芒,指尖轻轻敲击桌案,语气冰冷,道:“倒是有几分胆色,竟敢主动挑战本帅!”
一旁的辅公佑眼神瞬间闪烁,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露出几分忧色,开口道:“主公,属下倒是有些担心。那苏阳素有北寒霸刀之名,其飞刀诡异,防不胜防,您若是亲自出战,恐有风险啊。”
杜伏威缓缓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边缘:“你所言非虚。苏阳此子,能以弱冠之龄稳坐竟陵,刀法、飞刀皆有其独到之处。本帅虽不惧他,但阵前搏命,非智者所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厉色,道:“更何况,他竟以‘败者归顺’相激,真当本帅是那等会被轻易激将的匹夫么?”
见杜伏威已心生警惕,且对苏阳的激将法颇为不悦,辅公佑眼中算计更深,连忙趁热打铁,低声劝道:“主公明鉴!那苏阳正是算准了您身为一军主帅,或许不愿与他阵前死搏,才敢如此嚣张设激。但咱们此行的核心,从来都不是与他争一时意气、决胜负高低,而是彻底击杀苏阳!”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阴狠道:“您想,苏阳乃是竟陵的主心骨,只要他一死,竟陵城内群龙无首,守军必乱,到时候不攻自破,何乐而不为?”
杜伏威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辅公佑:“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
辅公佑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缓缓道:“主公,您只管答应苏阳的挑战。他以为是公平决战,咱们却可暗中布局——即刻在望陵坡设伏,安排精锐弓箭手藏于四周,再令一队死士埋伏在侧,严阵以待。”
“只要苏阳一到望陵坡,不等他与您交手,咱们便下令放箭,死士齐出,层层围杀!”
辅公佑语气笃定,道:“到那时,任凭他苏阳刀法再快、飞刀再疾,身陷重围,箭矢如雨,也必死无疑!既除了苏阳,又能拿下竟陵,一举两得!”
杜伏威闻言,眉头舒展,眸底杀意暴涨,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好计!就按你说的办!传令下去,即刻调遣弓箭手与死士,在望陵坡设伏,务必将苏阳斩于当场,不留后患!”
“属下遵令!”
辅公佑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苏阳小儿,敢辱本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辅公佑离去后,杜伏威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在望陵坡的位置,指尖重重一点,语气阴寒。
他深知设伏事关重大,当即传命心腹,速去叮嘱辅公佑:“告知辅公,设伏务必隐秘!弓箭手藏于坡上密林,死士埋伏于坡下沟壑,划定五百步伏击圈——待苏阳踏入五百步范围,便以号角为令,万箭齐发,务必一击必中,不留任何后患!”
传令兵领命而去,杜伏威负手立于帐中,神色阴晴不定,既有对苏阳的忌惮,也有对即将得手的笃定——他算准了苏阳骄傲,必会孤身赴约。
算准了有辅公佑亲自部署,五百步伏击圈天衣无缝,纵使苏阳有通天本领,也难以脱身。
他却不知,这五百步距离,恰好是苏阳落日弓的最佳射程,正是苏阳能一箭制敌的绝佳位置。
只是指尖依旧不自觉地摩挲着战甲边缘,心底那一丝对苏阳飞刀的顾虑,终究未能彻底散去。
..........
竟陵城楼之上。
苏阳望着江淮军大营,指尖拂过背后的落日弓,眼底一片冰寒的笃定。
杜伏威会设伏,他早有预料,连那伏击的大致距离,都已在他心中标定。
“城主!”
李烈率先踏出,虎目圆睁,急声道:“杜伏威阴险,望陵坡必是死地!末将愿率死士随行接应!”
“不可!”
乔丰海、杨云兴等人纷纷附和,神色焦灼。
虚行之亦沉稳进言:“城主乃一城脊梁,岂可轻蹈险地?当另寻破局之策。”
众将忧心忡忡,句句在理。
苏阳正欲开口,一道清冷中带着微颤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独孤凤一袭黑衣上前,肩伤未愈让她身形略显僵硬,却更衬得她眼神锐利如刀。
她抱拳行礼,声音清晰却难掩一丝更深层的急迫:“城主,杜伏威不择手段,如今更有宇文鹰在侧窥伺,此去凶险倍增!竟陵可以没有任何人,却不能没有您。末将……恳请您三思!”
这番话将众人的忧虑推至顶点,城头一片肃然。
苏阳看向她,目光在她微僵的肩头停留一瞬,读懂了她眼底那份超越同僚的深切牵挂。就在众人屏息之际,她借着身形微侧,极轻极快地道出一句唯有苏阳能闻的耳语:“苏大哥……别去……求你。”
那声线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褪尽了所有锋芒。
苏阳心头微暖,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回独孤凤写满担忧的脸上,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说道:“诸位心意,苏某明了。但此约必赴。”
“我以北寒霸刀之名挑战,便需孤身前往,方能逼他现身,显我竟陵不屈之志。”
“更何况.......”
他反手轻叩落日弓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自信:“我既敢约战,便有十足把握。杜伏威之局,破绽已在我心。”
他不再多言,转身沉声下令,条理清晰,不容反驳:
“杨云兴、李烈、乔丰海,严守四门,安抚军民,稳守城防!”
“虚行之,统筹全局,调度粮草,严防敌军趁隙攻城!”
“记住,无论望陵坡传来何种动静,紧闭城门,稳守竟陵,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援!擅自出战者,军法处置!”
“末将遵令!”
诸将知其决心已定,虽满心担忧,仍轰然应诺,躬身领命。
独孤凤立于一旁,唇线紧抿,终是未再多言。
她深深看了苏阳一眼,将所有翻涌的忧惧压入眼底,化作一句轻而坚定的送别:“城主,盼您……平安归来。”
...........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望陵坡上,草木丛生,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杀机四伏。
坡上密林中,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头直指坡中空地,气息敛若寒蝉。
坡下沟壑里,死士们手持利刃,屏息凝神,只待号角响起。
远处,江淮军的斥候来回巡查,严防有意外发生。
杜伏威身着玄色战甲,端坐于坡中临时搭建的主位之上,身旁簇拥着几名亲卫,目光死死盯着坡下的入口,耐心等待着苏阳的到来。
一阵疾风掠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杜伏威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坐直身子,沉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