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走街道,只在屋顶飞驰,目光始终锁定下方那道奔逃的身影。
费建华显然对城中地形极熟,专挑小巷窄道,几次险些甩开后面追赶的百姓。但苏阳在屋顶,视野开阔,始终牢牢咬着。
半盏茶功夫,运河码头已在眼前。
浑浊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废弃的货栈像蹲伏的巨兽。费建华冲到码头栈桥尽头,突然停下,他对着黑暗的河面,打了三短一长的呼哨。
哨声刚落,一艘乌篷小船从下游阴影处悄然划出,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船夫。
“接应的人?!”
苏阳眼中冷光更盛。
他伏在货栈屋顶,屏息凝神,看着费建华快步走向栈桥边缘,就要登船,正准备出手。
“嗖!”
就在此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不是射向费建华,而是直取船夫咽喉!
船夫反应极快,斗笠一掀,手中竹篙横挡!
“铛!”
弩箭被磕飞。
但这一阻,费建华登船的动作慢了半分。
“黄世运还安排了第二重保护?还是……想灭口的其他势力?”
苏阳目光一眯,他在屋顶看得分明.......放箭的人躲码头另一侧的货堆后。
不及细想,下方已生变!
船夫磕飞弩箭的瞬间,又有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来!船夫身形连闪,竹篙舞成一片虚影,竟将弩箭尽数挡下——好身手!
船夫刚挡开弩箭,忽觉生死危机降临!
他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咽喉处一点寒星已到面前!
太快了!
快到他刚生起‘躲’的念头,那点冰凉已刺入喉骨!
“呃……”
船夫双目圆睁,手中竹篙‘哐当’落在甲板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喉咙,指尖触到一枚几乎完全没入的柳叶镖尾,温热的血正从镖刃与皮肉的缝隙中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吐出几个血泡。
身影晃了晃,‘扑通’栽进河中。落水前,他最后看见的是站在船头那道青铜覆面的高大身影。
一镖毙命!
苏阳甚至没多看河中泛起的血花一眼。
圆满境界的破甲镖术配以大成的养生内力,十步之内夺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这船夫武功不弱,但在他面前,与待宰羔羊无异!
他转头,目光如电,射向仓库方向。
费建华的身影刚消失在破门内。
而货堆后的弩手显然被这一击毙命的狠辣手段惊住了,射出的弩箭竟在半空歪斜,‘夺’的一声钉在了仓库外墙上。
苏阳毫不耽搁,身形如鬼魅般飘向仓库,途中左手一扬。
“咻咻咻!”
三枚柳叶镖成品字形钉在仓库破门框上,彻底封死了费建华从原路退回的可能。
与此同时。
他看到,钉在仓库外墙的弩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莲’字。
苏阳无暇细想,掠入仓库,正看见费建华惊恐转身。
“你……”
费建华话未出口,苏阳右手已如铁钳般扣向他肩井穴!
但就在这一瞬。
费建华那看似瘫软的身形突然诡异一扭!
瘫跪之势骤止,他双肩如脱臼般向后一缩,右手五指成爪,指甲在昏暗中泛起幽蓝光泽,带着一股阴寒腥风,直掏苏阳咽喉!
阴爪功!
还淬了毒!
苏阳眼中寒光暴闪.......这奸诈小人,果然藏了一手!
他不退反进,扣空的右手变扣为掌,大成内力轰然勃发,掌缘如刀,精准斩在费建华腕脉之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起。
“啊!!”
费建华凄厉惨叫,毒爪瞬间软垂。
苏阳左手已如电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他后颈要穴,内力再吐!
费建华浑身剧颤,所有力气如潮水般退去,像条被抽了骨头的死鱼般瘫软下来。
苏阳这才看清,这矮小男子此刻眼神怨毒,嘴角溢血,右腕以诡异角度弯曲——腕骨已碎,阴毒功夫算是废了。
“临死还想咬人!”
苏阳冷冷一句,一柄短刃已抵住他咽喉。
费建华面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你……你是谁……我们无冤无仇........”
“你想活?”
苏阳看着费建华,语出如冰,配合青铜面具,带着金属感。
“想........想活!”
费建华面色惨白如鬼,刀刃的冰凉刺得他喉结不住滚动。
“拿消息换命?看看值不值。”
苏阳的面具后,传出冰冷低沉的声音。
这句话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费建华眼中爆发出病态的求生欲,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值!绝对值!大人,我不是普通管事,我是老爷……不,黄世运从小到大的书童!他所有事我都经手!”
“他书房东墙书架后有个暗室,第三排《论语》是机关,左推三下,右推一下!里面藏着他二十年来的黑账,还有跟南主走私盐铁、私贩人口的底单!”
他喘着粗气,贪婪地吸着空气,继续加码:“黄世运他……他是天莲宗在竟陵的‘财使’!专为宗门敛财的黑手!!腰间那块墨玉牌就是信物!他每隔半年要向一个叫‘莲使’的人交账,下次就在下月初三,地点在城隍庙后山的破观里!”
为了让筹码更重,他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最深的秘密,声音压低,带着哭腔和谄媚:“大人,我替他做了太多脏事……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联系人、销赃路子,全在我脑子里!我在城南槐树巷还藏了一匣金珠,我都孝敬给您!只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他急切地看着面具后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一丝松动。
他甚至挤出两滴眼泪:“我家里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求您看在……”
苏阳的目光,却落在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敞开的衣襟内.....那里皮肤上,隐约有一小块青黑色的三瓣莲花包裹半眼的刺青痕迹。
“原来如此!”
苏阳心中恍然。
费建华不仅是书童,恐怕他早就是天莲宗拴在黄世运身边的一条狗,既是书童,也是眼线。那些罪证里,怕是有不少是他为了表忠或中饱私囊,主动犯下的。
难怪他招供时,对黄世运的密室机关、宗派联络如此清楚,却对黄世运个人的武功底细、日常习惯避而不谈——他监视的是‘事务’,而非‘其人’。
费建华见苏阳沉默,以为筹码不够,急忙再抛出一个:“对了!黄世运最近丢的那批贵重药材,我知道在哪儿!不是被劫,是他偷偷转移到……”
“够了。”
苏阳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费建华一愣。
苏阳缓缓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判决般的冰冷:“你的消息,有点用,但你的命……不值。”
费建华瞳孔骤然放大,惊骇和绝望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
“嗤!”
短刃毫不犹豫地横向一抹,精准地割断了气管与动脉。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费建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身体剧烈抽搐,眼神迅速涣散。他至死都瞪着眼睛,里面凝固着难以置信。
自己抛出了所有底牌,为什么换不来一线生机?
苏阳站起身,甩掉刃上血珠,眼神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