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力运转间,竟隐隐形成自发循环。消耗的同时便在缓慢恢复,持久力与以往已是天壤之别。
“轰!”
澎湃的气劲不受控制地外溢。
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鼓荡如球,满头黑发飞扬而起,在身后肆意狂舞。
房间内气流骤乱!
桌椅‘吱呀’晃动,油灯火苗被无形气浪推得东倒西歪,终于‘噗’一声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苏阳深吸一口气。
心神收束。
所有外溢的气劲如百川归海,被他强行压回体内——这本身,便是控制力飞跃的明证。
与此同时。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赫然是关于养生培元功大成境界的一切深层体悟。
如何更高效地滋养拓宽经脉!
如何将内力化为绵绵不绝的生机,加速伤势恢复。
如何将内力完美附着于兵刃,乃至……初步外放!
“养生培元功……总算是大成了!”
苏阳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流转,如寒星乍现,旋即迅速内敛,复归温润平和。
“出去看看威力!”
苏阳站起身,换上深色劲装,将环首直刀用布裹好背在身后,身形一晃,圆满层次的草上飞轻功自然施展,如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悄然翻出布庄后墙,几个起落便融入夜色,直奔城外。
竟陵城西,有一处荒僻河滩,乱石嶙峋,水流湍急。
苏阳在滩边一块巨岩上站定,解下刀布。
环首直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大成境界,磅礴浩荡的养生内力被苏阳强行压缩、催逼,灌注刀身。
“嗡!!”
刀身因内力灌注而震颤,发出低鸣。
苏阳眼神锐如刀锋,吐气开声,对着面前奔流的河水,简简单单却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刀,劈斩而下!
“嗤!!”
一道凝练如弦月的半透明弧形刀气,脱刃激射!
刀气破空,发出裂帛般的尖啸,凌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轰!!!”
刀气切入河面,炸起一道高达丈余的白浪!
只见河面被劈开一道长约一丈、深达数尺的笔直沟壑!两侧河水被凌厉气劲排开,迟滞一瞬,才轰然合拢,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这一刀,已初具‘内力外放,隔空伤敌’之威!
苏阳还刀入鞘,胸中豪气激荡,目光随即投向河滩上那片嶙峋的乱石区。
“刀既如此,身法又如何?”
心念一动,大成内力自然流转至双腿经脉,圆满层次的‘草上飞’轻功无需刻意运转,便已与呼吸融为一体。
他身形微微一沉,脚下巨岩‘咔嚓’一声轻响,裂开几道细纹。
下一瞬,人已消失在原地。
月光下,一道淡如烟絮的青影,在密集的乱石尖上瞬息掠过,点尘不惊。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仿佛同时有三四个苏阳在石尖上轻盈腾挪。
原先小成时还需借力换气的三丈宽河面,此刻在他眼中已如浅沟。
青影在滩边最后一处石尖上轻轻一踏,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对岸,空中只余一声极轻微的破风之响。
足尖踏上对岸松软的泥地,竟连一个完整的脚印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凹。
“不愧是大成的内力!”
苏阳负手立于对岸,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此刻的他,周身气息圆融通透,再无半分滞碍。
............
黄府,书房。
灯烛通明,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冷压抑。
一身锦袍的黄世运坐在太师椅上,指节一下下叩着紫檀木桌面,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
心腹黄成宗与管家叶建红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叩击声骤停。
黄世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贴在我黄府门上的纸,什么来路?哪家铺子出的?墨又是什么墨?一张张给我验明白。”
他眼皮微抬,目光扫向窗外夜色:“昨夜巡夜的人,是瞎了,还是死了?府外三条街,谁最后当值?拖下去,一个个问。问不出来,就用刑。”
最后,他的视线钉在内府管家叶建红脸上,寒意刺骨:“费建华那些烂账,时辰、数目、人证,写得那般清楚……府里,有吃里扒外的老鼠。和他走得近的、经手过账的,一个都别漏,让杨云兴配合你!”
“是,老爷!”
叶建红躬身领命,额角已渗出细汗。
黄世运这才缓缓转向黄成宗,语气转为一种更沉的冷:“成宗,你去府衙。刘执事不是总哭穷,说连差役的鞋底钱都支不出来么?”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
“告诉他,黄家体谅他的难处,愿以‘悬赏助查’的名义,捐一笔银子入官库,权当给弟兄们添双鞋、润润喉。”
话到此处,他抬眼看向黄成宗,目光如针:
“但你要让他明白——这银子,不是白捐的。有人在竟陵地面上,用这种下作手段坏了规矩,打的不仅是黄家的脸,也是他刘执事治下无能的脸。我要他的人动起来,明面上的差役要巡,暗地里的眼线也要放。官面上的银子是体面,真能揪出那只老鼠的……”
黄世运放下茶盏,轻叩桌面:“我黄家私下,再备三份足色的‘谢仪’。一份给他刘执事个人,一份给办事得力的弟兄,还有一份……给能递上话的‘江湖朋友’。”
黄成宗深深一躬,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必让刘执事知道,这是笔对他、对衙门、对地面都有好处的明白买卖。”
..........
两个时辰后,叶建红带回消息:“老爷,查清楚了,纸是‘麻纸’,竟陵城三家纸铺有售。墨是普通松烟墨,查无可查。”
“哪家卖的?”
黄世运指尖叩着桌面:“买主是谁?”
“文墨斋的伙计说,五日前有个面生汉子,一次买走三十张,付现银,没留话。模样……丢人堆里就认不出了。”
“三十张麻纸……”
黄世运眼神一沉:“普通人家用不起这数,商铺用纸自有账目。去查,谁家最近丢了纸,或是用纸突然多了......别明着问,让下面的人借巡街查火烛、防宵小的名头,挨家挨户去探口风。”
叶建红领命而去。
这一查,就是大半日。
直到夜色深沉,他才再度踏入书房,脸色比离去时更凝:
“老爷,有结果了,下面的人跑了三条街,最后是在城东张守财府上探出来的,他家老管家喝多了酒,抱怨库房十日前遭了贼,丢了两刀麻纸并二十几两散银。张家自觉丢脸,又怕报官反惹麻烦,便压下未提,只当是寻常小贼。”
书房里陡然一静。
叩击声停了。
“偷来的纸……”
黄世运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好,心思够细,线在这里,就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用赃纸,使凡墨,选时辰,知巡逻……这不是外头来的过江龙,是藏在竟陵城里、懂规矩的毒蛇。”
转身时,他眼中已凝出刀锋似的寒光:“接着挖,费建华最近和谁红过脸、挡过谁的路?”
“还有。”
他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铁:“府里凡是和费建华沾过边的,尤其是知道他‘外面生意’的,全都给我盯死。谁敢跑,谁突然闹了,手脚不干净了,不必回我,直接按住。”
“是!”
叶建红肃然应声,快步退下。
书房里只剩黄世运一人,他立在窗前,低声自语,阴影斜斜切过半张脸,眼底杀意如潮水般翻涌:“打狗得看主人!敢动黄府,老夫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