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外,三十里,落霞峰。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师妃暄一袭白衣立于崖畔,手中玉箫垂落,衣袂被山风卷起又放下,放下又卷起。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很久。
身后,风流潇洒的侯希白收起折扇,神色复杂地走到她身侧,眼中露出震撼之色,迟疑着开口:“仙子,你说四大圣僧已经踏入江湖……若是他们对苏阳出手,那独孤阀尤楚红会不会阻挡?”
师妃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她若是阻挡,那便是与圣地作对,与天下百姓作对。”
“她就是阻止天下太平,日后天下大乱、百姓无法安居乐业的千古罪人。”
夜风拂过,扬起她如墨的青丝。
“再说了,我圣地可不是没有大宗师坐镇的。”
侯希白手中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仙子言之有理。”
慈航静斋的背后,站着江湖三大宗师之一的散人宁道奇。
尤楚红虽是大宗师,但若真要阻挡四大圣僧行事,就必须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承受得起与整个正道为敌的代价。
他沉吟片刻,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不过仙子,苏阳如今坐拥五城十余县,麾下五万有余的兵马……若是他得知四大圣僧前来,不顾一切动用大军围剿……”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四大圣僧再强,也是血肉之躯。若真被五万大军围困,箭矢如雨,悍卒如潮,便是宗师巅峰,也难全身而退。
师妃暄终于转过身来。
暮色中,她的面容沉静如水,眼底却带着一丝侯希白看不懂的光芒。
“希白兄多虑了。”
她淡淡道:“他不会的。”
侯希白一愣:“仙子何以断定?”
师妃暄望向那座灯火初上的城池,目光幽深:“他若真靠五万大军围剿四大圣僧,那他就不是苏阳了。”
她顿了顿,道:“能三刀斩曲傲、能收王雄诞之心的人……不会蠢到自绝于天下。”
侯希白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师妃暄对苏阳的评价,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
扬州,城东。
一座闹中取静的别院内,灯火通明。
宋师道负手立于厅中,眼中仍残留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身侧,三叔宋鲁按刀而立,连连摇头,口中啧啧称奇。爱妾柳菁笑着递过茶来,他接过饮了一大口,仍压不下心头的震动。
宋玉致坐在一旁的椅上,双手攥着衣角,眼底满是震撼——不久前九江初见的那个人,如今已是坐拥五城的襄阳侯了。
“消息确认了。”宋师道转过身,看向宋鲁:“三叔,苏阳真的拿下襄阳了。”
宋鲁缓缓点头,眼中精光闪烁:“一夜破城,生擒钱独关,开仓放粮,收拢民心……好一个襄阳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不久前,他还只是竟陵一城之主。如今坐拥五城,带甲五万……阀主若知晓,怕也要刮目相看。”
“是啊。”
宋师道点点头,神色复杂——有震撼,有惊叹,更多的是一种押对宝的庆幸。
柳菁轻声道:“公子,咱们接下来……是否要去襄阳?”
宋师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苏兄拿下襄阳,这是大事。咱们与他既有联防之约,岂能不去?”
柳菁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明日一早,备厚礼。”宋师道转过身,目光坚定,道:“我要亲自登门,祝贺襄阳侯。”
宋玉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
竟陵城主府,东侧小院。
这是苏阳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一处清静之地,与府中其他院落隔着一道月洞门,自成一体。
院中本有几分空地,杂草丛生,荒废已久。
如今,那片空地已被翻得整整齐齐,新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
苏阳负手立于院中,看着眼前这片刚修整好的花圃,神色有些复杂。
他从秘洞处回来之后,让亲卫统领王铁柱,从城内其他地方移来各色花木——春兰、秋菊、夏荷、冬梅,四季花草一应俱全。又让他挖来几株老桩盆景,苍劲虬曲,颇有古意。
院墙边还搭起一架简易的竹棚,棚下摆着几只陶盆,里面是新栽的兰草。
王铁柱站在一旁,满脸不解:“侯爷,您这是……要种花?”
“嗯。”
苏阳言简意赅。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种花?
侯爷刚拿下襄阳,五城之地等着治理,五万大军等着调遣,萧铣的水军还在九江外面晃悠,辅伯通的轻骑还在汉阳以北虎视眈眈——这种时候,侯爷在城主府里种花?
但他没问。
侯爷做事,自有侯爷的道理。
“行了,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苏阳摆摆手。
“是!”
王铁柱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心里却琢磨着:回头得让人多送些花肥来,再去城外寻几株稀罕品种……
院门关上。
苏阳走到那片花圃前,蹲下身,伸手按在刚翻过的泥土上。
温润,松软,带着春日的生机。
苏阳看向面板。
【道心种魔大法·上卷:未入门(0/5000)】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向雨田穷两百年之功,三度濒死,骨销筋折,写下满篇泣血的告诫。结果被他五百简化点,简化成了……种花栽草?
这要是让向雨田知道,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既然简化成了种花栽草,那就种吧。”
苏阳挽起袖子,拿起一旁的小铲子,开始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