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宋家山城。
磨刀堂。
堂中空阔,四壁无窗,唯有穹顶一道天光垂下,落在正中那张乌黑的石案上。
案上无刀,刀在墙上——二十八柄刀,从入门到入道,从精钢到玄铁,每一柄都曾饮血,每一柄都曾斩断过一段过往。
宋缺背对堂门,立在那道天光之下。
他已经这样站了半个时辰。
手边没有刀,但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子的边缘却凝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锋芒——那是刀意外放而不发,是‘刀不出鞘,意可杀人’的境界。
堂外传来脚步声。
宋缺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堂门外三丈处停住,来人躬身,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急切:“阀主,竟陵急报。”
宋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看不出年纪,眉宇间是岭南山水养出的清癯,眼底却藏着刀锋——不是锋芒毕露的刀,是藏了三十年、养了三十年、随时可以出鞘的刀。
“念。”
来人展开密信,恭敬禀报:“北寒霸刀苏阳于竟陵城外,三刀斩曲傲。”
“第一刀,曲傲凝真九变第七变,爪风未至,刀已破其势。”
“第二刀,曲傲退,刀追,断其左腿。”
“第三刀,刀气十余丈,如天河倒泻,曲傲当场毙命,尸分两半。”
宋缺没有说话。
堂中寂静,只有天光缓缓移动。
来人继续念:“据巴蜀传来的消息,苏阳此前曾入隐神谷。谷中乃两百年前刀道高手凌上人坐化之地。他出谷后,刀法大进。江湖传言,他得了凌上人的真传。”
宋缺走到墙边,抬手抚过其中的一柄刀。
那是他三十年前用过的刀,刀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那是与霸刀岳山一战留下的。
“岳山……”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岳山当年败于我手,他的霸刀,我见过。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他顿了顿:“但凌上人的刀——”
“据我所知,凌上人晚年悟出一层境界,叫‘无痕’。无痕之上,还有什么,没人知道。”
来人不敢接话。
宋缺沉默良久。
“三刀斩曲傲……不是岳山的路数。”
“岳山若在,杀曲傲也要三十招。”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似有刀锋流转,打破了堂中沉寂。
他抬眼,眼底的沉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兴味,那是刀道高手遇劲敌时,才会泛起的光芒。
“有意思。”
“不管他得的是谁的真传,能三刀杀曲傲,这北寒霸刀,已经值得一看。”
他转过身,负手走回天光之下,目光扫过壁间二十八柄刀,神色复归平静,唯有眼底那抹兴味未曾散去。
“继续盯着他,再有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宋缺淡淡开口。
“是。”
来人一怔,重重点头,退下。
磨刀堂重归寂静。
..........
长安,秦王府书房。
一名年约二十七八的轩梧青年,卓立窗前,方面大耳衬得形相愈发威武,眼如点漆,奕奕有神,纵然只是随意伫立,亦透着渊停岳峙的气度,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沉稳与傲然。
“北寒霸刀苏阳........”
李世民看着竟陵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神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凝,似是自语,又似是对身旁房玄龄、杜如晦所言:
“三刀斩曲傲,麾下猛将如云、谋士齐聚,更有尤楚红这等大宗师相助……”
他顿了顿。
“此人据竟陵,窥荆襄,日后必不甘偏安一隅。”
房玄龄轻声道:“殿下是担心他成气候?”
李世民没有正面回答。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敌意,反倒有几分棋逢对手的意味。
“密切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喃喃道:“我倒要看看——这北寒霸刀,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
竟陵城外山巅,清风拂过,素衣胜雪的师妃暄凭栏而立,手中玉箫轻握,眸色澄澈却凝着几分沉凝。
身侧,侯希白手持画笔,望着下方连绵的江淮疆域,缓缓开口:“仙子在此驻足良久,还在为那苏阳忧心?”
师妃暄转头,看向侯希白,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复杂:“希白兄既知,何必多问。苏阳平定四大寇,收服江淮十余城,民心所向,可惜......豪杰之姿有余,天命之相全无........”
“仙子。”
侯希白笔尖轻顿,似在勾勒远山轮廓,目光一闪,道:“据我所见,苏阳麾下有虚行之、寇仲,徐子陵等人相助,更和独孤阀结盟,有大宗师坐镇,安抚百姓、稳固根基,手段气度皆非寻常枭雄可比........”
“未来恐怕是真命天龙的大敌!”
“仙子莫非不惧他届时逆势崛起,打乱天下格局?”
此刻。
侯希白心中也很是好奇,师仙子寇仲的天命真龙,到底是谁?
可惜,师妃暄对此一直三缄其口。
“他非天命真龙,一时势盛又如何?侯兄要相信.......逆势难违天命!!”
师妃暄略一沉思,淡淡开口,眼底的沉凝更甚:“我从未否认他的实力和强大,其实,我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天才身陨,可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神州百姓的福祉........只能........”
“莫非,仙子准备请动四大圣僧等前辈出手镇压?”
侯希白闻言,心中一震。
“我准备再找他谈一次,再给他一次机会,若他依旧执迷不悟,等到那时,妃暄也问心无愧了..........”
师妃暄语气平静,淡淡开口。
“有四大圣僧出手,到时候,苏阳必死无疑!”
侯希白闻言,轻轻颔首,重新拿起画笔,笔尖流转,道:“苏阳天资堪比昔年天刀,若走武道,未来未必不可能成为第二天刀,可惜.......他的路走歪了......”
师妃暄不再多言,抬手吹动玉箫,箫音清越,满是对天命的笃定,望向竟陵城的目光里,唯有淡漠,再无半分波澜。
........
竟陵城主府,议事堂。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上的舆图与兵册之上,添了几分肃然。
苏阳端坐主位,尤楚红、鲁妙子分坐两侧,寇仲、徐子陵刚从襄阳外围探查归来,正垂手立于一侧,静待主公问询。
不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