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郑老。”
苏阳点头:“红鸾那边,只需让她备药即可,不必告知详情。”
“老朽明白。”
安排好一切,苏阳独自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起,远处大江营的操练声已渐渐平息。
........
两日后黄昏,西北隘口。
夕阳染群山成暗金,山谷风声呜咽,卷着枯叶沙沙作响。
苏阳一袭青衫,背挎落日弓、腰悬寒渊刀,立在隘口巨石上,目光扫过下方蜿蜒小道。
按独孤凤书信,尤楚红车队该日落抵达,他提前半个时辰等候,既为接应,也为查探安全。
范长江已清明面眼线,可尤楚红身份特殊,难免有其他势力追踪。
苏阳闭目运转皓月心法,宗师境感知覆盖周遭三十丈,虫鸣、风声、落叶轨迹乃至地下微震皆清晰在目,并无异常。忽闻远处山道传来车轮碾石声,伴着几道沉稳急促的呼吸——来了。
苏阳睁眼,身形轻掠如落叶飘下山石,静立小道中央。
片刻后,三辆青篷马车转过山弯,样式朴实,车辕各坐一名灰衣老仆,气息内敛,皆是独孤阀高手。
首辆马车帘掀开,独孤凤清丽脸庞满是焦虑,见苏阳后眼中骤亮,释然唤道:“苏大哥!”
她跃下车快步上前,却在两步外停住,低声道:“祖母在中间车上,情况不太好。”
苏阳颔首,目光落向中间马车。
车帘掀开,白发老妪探身而出,面容清癯带病容,却自有上位者威严,只是呼吸粗重、吸气时胸腔作响,面色泛青——正是独孤阀第一高手尤楚红。
“晚辈苏阳,见过尤老夫人。”
苏阳上前执礼甚恭,语气平稳从容。
尤楚红目光如电扫过他,虽病重,宗师眼力仍在,一眼便看出这年轻人气息渊渟岳峙、真气圆融内敛,已是真正宗师境。
更难得他无惧无媚,唯有沉静自信与得体尊重。
“苏城主……果然名不虚传。”
尤楚红声音沙哑却有力,道:“让你见笑了。”
“老夫人言重,旧疾缠身非战之罪。”
苏阳侧身引路,道:“此处不宜久留,晚辈已备好静室药材,请移步。”
尤楚红颔首,车队随苏阳转入隘口旁隐秘小径,通往山中一处废弃猎户木屋——范长江早已派人收拾妥当,周遭布有暗哨,极为安全。
木屋静室里,烛火摇曳。
尤楚红盘膝坐于简陋木榻,已褪外袍,仅着中衣。
独孤凤守在旁侧,满脸担忧。
苏阳立在榻前道:“老夫人,放松心神,容晚辈探查。”
言罢,双指轻搭她腕脉,《生死医经》运转,医道之眼开启。
他感知中,尤楚红经络清晰可见,心脉肺脉交汇处,一团灰黑异种真气盘踞,纠缠经脉、散发阴寒,正是当年练披风杖法走火入魔,真气逆行伤及肺肾本源的旧疾,且数十年缠绵,已与本源真气混杂,难以剥离。
苏阳心中了然,这伤比预想更顽固,若非尤楚红功力深厚,早已支撑不住。
“苏大哥,情况如何?”
独孤凤轻声追问。
苏阳收回手,神色平静:“与预判一致,当年走火入魔伤及肺肾本源,异种真气与本源纠缠成顽疾。近来可是运功过度或情绪大动,引了旧伤?”
尤楚红眼中闪过赞赏:“正是,前些时日阀中烦心,动了怒气,当夜便喘不上气。”
“此伤根深蒂固,非一日可愈。”
苏阳坦言,道:“晚辈今日以独门手法,先压制梳理病灶,缓解痛苦、恢复部分功力,根治仍需那两味主药。”
“能缓解便好。”
尤楚红洒脱道:“这喘憋之苦太磨人,苏城主尽管施为,老身信你。”
“得罪了。”
苏阳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左掌涌出莹白皓月真气,至纯至寒。右掌浮现翠绿培元真气,生机蓬勃——正是双极归元的皓月归元手。
他左掌按尤楚红膻中穴,皓月真气如细流渗入,精准包裹灰黑病灶,以玄妙之法冻结安抚,止其侵蚀。右掌按后背肺俞穴,培元真气春风化雨,滋养受损萎缩的经脉,唤醒生机。
一冰一暖、一镇压一滋养,在他操控下完美平衡。
尤楚红浑身一震,只觉数十年如附骨之疽的阴寒憋闷,正被清凉力量包裹隔离,温暖真气又似甘霖,滋润干裂经脉。
她闭目凝神,全力配合引导内息。
烛火跳动,苏阳额角渗出汗珠,同时操控双属性真气精细施为,即便宗师修为也颇耗神。
独孤凤攥紧衣角,屏息凝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阳收掌长吁,面色微白。
榻上尤楚红睁眼,面色已褪青返红,粗重带哮鸣的呼吸平复绵长,先前动则剧痛滞涩的真气,竟能顺畅运转六七成,胸口再无憋闷刺痛,与来时的窒息感天差地别。
她眼中精光大盛,按了按胸口,朗声道:“好!好一个皓月归元手!苏城主医术通神,真气操控更是精妙,老身今日大开眼界!”
她起身下榻,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周身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祖母,您感觉怎么样?”
独孤凤连忙上前搀扶,眼中含泪。
“好多了,从未有过的舒畅。”尤楚红拍了拍孙女的手,目光再次投向苏阳,感慨道:“苏城主,此番恩情,老身铭记于心。我独孤阀,欠你一个大人情。”
“老夫人言重了,医者本分。”苏阳调息片刻,脸色恢复如常,道:“此次压制,大约可保老夫人半年之内无虞,功力可发挥七八成。但本源之伤未除,仍需那两味主药。”
“足够了!”
尤楚红豪气顿生,道:“有了这半年缓冲,老身便可亲自去寻那两味药!苏城主,你之前说的那两味药,我独孤阀已然查实,就在巴蜀!”
“正是。百年野山参藏于独尊堡,六叶灵芝王的线索也在巴蜀境内,与贵阀查实的分毫不差。”
苏阳点头,道:“晚辈原本也打算动身前往。”
“既如此,不如同行?”
尤楚红目光灼灼,道:“老身对巴蜀地界还算熟悉,与解晖那老小子也有几分交情,有我同行,苏城主行事也能更便利些。”
苏阳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尤楚红这位独孤阀定海神针同行,不仅安全更有保障,与独尊堡交涉时,分量也截然不同。
“能与老夫人同行,是晚辈的荣幸。”
苏阳微笑应下。
“好!就这么定了!”
尤楚红心情大好,连日病痛阴霾一扫而空,望着苏阳越看越欣赏,道:“苏城主年轻有为,武功、医术、胸襟样样不凡,更难得心怀仁心,凤儿的眼光,果然没错!”
“祖母!”
独孤凤闻言俏脸骤红,娇嗔着瞪了尤楚红一眼,又偷偷瞟向苏阳,眼底满是羞涩与欢喜。
苏阳神色淡然,只谦和一笑:“老夫人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