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悠长而厚重的朝议钟声划破了静谧。
钟声落定,皇城内外的街道上,早已整齐列队的百官们,身着各色官袍,踏着晨露,有序地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行进。
人群之中,李道宗走在了温禾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温禾的肩膀。
“放心,今日本王会为你讨得公道!”
李道宗微微侧头,压低声音。
温禾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
他倒是真的不觉得,李世民会对自己怎么样,并非他有恃无恐。
而是他知道李世民这个人是个有雄才大略的皇帝。
若是这一次,李世民因为李孝协之事,向宗室妥协,那么下一次,宗室便会得寸进尺,一步步爬到皇权的头上,这是李世民绝对不能容忍的。
二人交谈间,百官已然走到了太极殿的门口。
李道宗则站在左侧队列的前方,与其他宗室郡王、朝廷重臣并肩而立。
他目光扫过右侧队列中的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又看了看左侧的李孝恭、李神通等宗室,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众人站立完毕,整个太极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只听得殿外传来一声高亢嘹亮的传报声。
“陛下驾到!”
紧接着,又是一声传报,同样高亢嘹亮。
“太子殿下驾到!”
闻声,殿内所有的官员,皆是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太子殿下!”
李世民径直朝着高台之上的龙椅走去,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的百官,神色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李承乾则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队列中的温禾看了过去。
只见温禾站在队列的最后面。
或许是察觉到了李承乾的目光,温禾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李承乾的目光相遇,随即,他嘴角微微上扬,冲李承乾轻轻眨了眨眼。
这一幕,看似细微,却正好清晰地落到了李世民的眼中。
李世民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没好气地瞪了温禾一眼。
这个温禾,都到了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如此轻佻。
瞪了温禾一眼之后,李世民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龙椅之上坐下,身姿挺拔,神色威严。
李承乾则走到龙椅一侧的太子之位上坐下。
待李世民坐稳之后,殿内的百官,再次齐声道。
“恭问陛下圣安!”
“圣躬安。”
江升的话音落下,百官们才纷纷直起身,重新站立整齐。
李世民目光缓缓扫视着面前的众人,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愈发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朝议所议论之事,想必诸卿都心知肚明了,那朕也不拐弯抹角了,高阳县伯温禾,何在?”
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队列的最后面看去。
闻言,温禾神色不变,依旧是那般淡然自若。
“微臣,在。”
李世民目光紧紧盯着温禾。
“温禾,你可知罪?”
温禾闻言,轻笑一声,说道。
“微臣不知罪。”
“放肆!”
温禾的话音刚落,李世民便突然怒喝一声。
“你擅杀朝廷国公,无视朝廷法度,草菅人命,竟然还敢说自己不知罪?!”
温禾依旧神色不变,从容不迫地说道。
“启禀陛下,如果微臣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微臣奉命前往魏州之时,陛下可是亲口许诺微臣,可便宜行事,既然陛下许了微臣便宜行事之权,那微臣在魏州,便有权处置一切违法乱纪之事,别说只是斩杀一个作恶多端的国公,就是某些郡王,若是触犯法度,残害百姓,微臣以为,也可依法杀之!”
温禾的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班列中的李孝恭、李神通等宗室郡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温禾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李孝恭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笏板,指节泛白。
其他的宗室子弟,也纷纷面露怒色。
李世民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温禾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他拉长了语调,长长的“哦”了一声。
“如此说来,郇国公李孝协之事,你证据确凿?你斩杀他,并非擅杀,而是依法处置?”
听着李世民这话,殿内的百官,顿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陛下这语气,这态度,哪里像是在问罪温禾,反而像是在配合温禾一般?
温禾拱手说道:“启禀陛下,微臣抵达魏州之时,魏州早已成了一片泽国,数万百姓在洪水中丧生,十多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可就在这样的绝境之下,郇国公李孝协,不仅没有安抚百姓,赈灾救民,反而趁机搜刮民脂民膏,囤积粮食,大发国难财!微臣查到,他在魏州任职不过一年的时间,家中的流水银钱,就多达六万贯,囤积的粮米,更是有十多万石,家中的粮仓,都快要被粮食装满了,而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却只能饿死、冻死在路边!”
温禾目光紧紧盯着李世民:“请问陛下,这算不算得是证据?微臣斩杀他,算不算得是依法处置,为民除害?”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视着殿内的百官。
整个太极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百官们皆是垂首而立,没有人敢轻易开口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问道。
“众位卿家,都议一议,高阳县伯温禾所说的,可算是证据否?”
李世民的话音落下,殿内的百官,顿时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却依旧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纷纷低下头,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鞋面。
温彦博则微微眯着眼睛,脑袋微微低垂,做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王珪则一直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笏板,眼神专注,仿佛能从上面看出花来一般。
三省的四位头头,都纷纷选择了摸鱼,沉默不语,其他不少官员见状,也都有样学样。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五姓七望的那群官员,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坐不住了。
这可是一个拉下温禾的好机会。
只是,他们心中虽然急切,却也不敢轻易开口。
王珪作为三省重臣,素来是他们五姓七望在朝堂之上的代表,崔敦礼也身居高位,深得陛下信任,若是没有这二位带头,他们这些官职较低的官员,也不好贸然开口。
因此,他们纷纷用余光看向王珪和崔敦礼。
可王珪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
只见魏征,缓缓从队列中走到大殿中央,缓缓躬身行礼。
“臣以为,算。”
魏征的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内,再次一片哗然。
李孝恭闻言,顿时大怒,他想出班却被李神通拦了下来。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
“哦,只有玄成以为算吗?”
就在这时,李道宗义无反顾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臣觉得高阳县伯说的对!”
紧接着,长孙无忌、阎立德、阎立本、窦静等人,也纷纷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臣以为,证据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