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荀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
“下官离开长安之前,听闻杜尚书病重,只怕不久便要离开朝堂了。那吏部尚书之位,若是下官没有猜错,定然是长孙公的,高阳县伯,你不担心吗?”
温禾淡淡地说道。
“担心什么?长孙公日后也是某的舅父,而且,某与长孙公虽然有些私怨,但长孙公是个明事理的人。”
温禾要娶李丽质的消息,虽然没有正式下旨,但在长安的上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长孙无忌是李丽质的舅舅,一旦温禾和李丽质成婚,长孙无忌自然就是温禾的舅父。
而且,温禾和长孙无忌都是太子党,他们的目标都是辅佐李承乾顺利登基。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的利益确实是一致的。
至于之前长孙冲那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要知道长孙无忌家的老二,长孙涣还在百骑呢。
荀珏笑道:“高阳县伯说得没错,只是,下官以为,高阳县伯的眼界,不该只局限于眼前。”
“长孙公虽然与高阳县伯利益一致,但他毕竟出自关陇。”
“关陇势大,在朝堂更是根深蒂固,一旦长孙公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关陇集团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就算是高阳县伯,恐怕也要受到他们的制约。”
“行了,别废话了。”
温禾再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温禾已经看出来了,之前荀珏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他提到杜如晦和长孙无忌,目的肯定不在这里。他一定还有其他的诉求。
荀珏见温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说道。
“下官不敢奢求其他,只求自由二字。”
“你现在没有自由吗?”
温禾明知故问道。
他当然知道,荀珏之前依附清河崔氏,如今又跟着房玄龄,看似有选择,实际上并没有选择。
他就像是一棵藤蔓,必须依附于大树才能生存。
一旦离开了大树,他就会立刻枯萎。
所以,他才会想冒险一搏,想找一个新的靠山。
这一次去铁山迷惑颉利,便是他的机会。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所以,他才会来找温禾,哪怕之前温禾曾经多次羞辱过他。
荀珏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高阳县伯明鉴,下官所谓的自由,并非是脱离朝堂,而是能够摆脱他人的控制,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颍川荀氏自东晋落败后,便一直一蹶不振,如今,下官只能苦苦支撑,希望能够重振家族的荣光。若是脱离了朝堂的庇护,颍川荀氏恐怕会顷刻间灰飞烟灭。下官没有选择。”
“可是,我也不是你的好选择。”
温禾说道。
“我虽然是太子的老师,但我年纪尚小,在朝堂上并没有什么势力,你跟着我,未必能够实现你的愿望。”
荀珏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温禾,说道:“下官相信自己的眼光,高阳县伯虽然年纪尚小,但才华横溢,智谋过人。”
“而且,高阳县伯深受陛下和太子的信任,下官相信,假以时日,高阳县伯必定能够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成为大唐的栋梁之材。”
说到这里,荀珏停顿了一下,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而且,颍川荀氏愿助高阳县伯推广杂学。”
温禾闻言,顿时一怔。
推广杂学?
他从来没有对外宣扬过要推广杂学。
他之前只不过是印刷了一些关于数理化的书籍,想让一些有兴趣的人自行学习,一步一步慢慢来。
这件事情,做得非常隐秘。
朝堂上的诸公,包括李世民在内,都以为他是为了卖书。
或者即便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可荀珏竟然拿这样的事情来威胁自己!
温禾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杀意。
他知道,荀珏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如果温禾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很可能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杂学被视为“奇技淫巧”,是不被主流社会认可的。
他之所以能教授李承乾,也是因为他的年纪摆在这。
而且东宫还有虞世南在,所以那些主流才没有对他口诛笔伐。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他还只是个孩子。
所以温禾现在的行为,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但若是荀珏煽风点火一番,或许还真会让那些士族警觉。
可是,温禾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人要挟的人。
他淡淡地看着荀珏,说道:“某从未想过要推广什么杂学,而且,我从不和人做交易,你走吧。”
荀珏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温禾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下官便不打扰高阳县伯了,下官告退。”
说完,荀珏转身离开了大都督府。
看着荀珏离去的背影,温禾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个狗王,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的隐忍、他的智谋、他的洞察力,都远超常人。
这样的人,不管是作为盟友还是对手,都很危险。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作壁上观。
看他自己在那里乱蹦跶。
只是这样的人,在原本的历史上竟然没有进入史书。
温禾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荀珏原本的轨迹。
“总不能是我给他的刺激太大了,让他变态了吧?”
不过,温禾并没有太过担心。
推广数理化这件事情,他本来就打算慢慢来。
就算荀珏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他也有应对的办法。
何况他背后可有一个大靠山,李二肯定会支持他。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朔州城内的打雪仗比赛继续进行。
经过激烈的角逐,最终,左武卫成功击败了右武侯卫,夺得了比赛的冠军。
决赛结束的那一天,李承乾带着温禾亲自前往校场颁奖。
左武卫的将士们看到太子和温禾亲自前来颁奖,个个都激动不已。他
们能够夺得冠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温禾之前教授他们的“骑墙战术”。
这种战术,在打雪仗比赛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秦琼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到自家左武卫获胜,脸上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他走上前来,对着李承乾和温禾躬身行礼道。
“臣秦琼,多谢太子殿下厚爱!左武卫全体将士,定不负殿下期望!”
李承乾笑着说道。
“翼国公不必多礼,左武卫的将士们表现得非常出色,夺得冠军,实至名归。”
秦琼再次躬身行礼道:“谢太子殿下!”
一旁的尉迟恭,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的右武侯卫在决赛中输给了左武卫,他心里自然很不舒服。
但是,在秦琼面前,他又不敢发作。
毕竟,秦琼的资历比他老,武功也比他高,就连他也得称呼秦琼一声“秦二兄”。
温禾看了尉迟恭一眼,笑着说道。
“吴国公,不必气恼。比赛总有输赢,右武侯卫的将士们表现得也非常出色,下次比赛,你们还有机会。”
尉迟恭哼了一声,说道:“下次比赛?颉利灭了之后,咱们可就没机会在这寒冬腊月出来了。”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又月余,朔州的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
积雪开始融化,草原上渐渐露出了一些绿色的嫩芽。
就在这时,唐俭带着荀珏等人,踏上了前往铁山的征程。
出发的那一天,李靖、李世绩、温禾、李承乾等人亲自到城外为他们送行。
李靖还安抚了唐俭一番。
“此次前往铁山,凶险万分。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大军会紧随你们之后,只要你们传递回消息,我就会立刻率领大军发起突袭。”
唐俭当即笑道:“大丈夫为陛下做事,怎会有女儿态,大总管放心,老夫去也!”
他这架势颇有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唐俭和荀珏等人翻身上马,朝着铁山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李靖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一场恶战,已经不可避免。他转身对身边的将士们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将士,明日三更造饭,五更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