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府跑得太急,脚下刚落地便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温禾身旁的齐三眼疾手快,如鹰爪般稳稳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哎哟!多谢!”李义府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讪讪地向齐三拱手道谢,连忙向着温禾走来。
“这么着急作甚?先喘口气慢慢说。”温禾说道。
李义府咽了口唾沫,抓住温禾的衣袖,声音都带着颤音:“先生!方才一名内侍前往兵部代传陛下口谕,代国公闻言便让学生请您即刻回长安,他自己已经先行入宫面圣了!”
“宫内来人?”
温禾心中一凛。
能让李靖如此急切的,绝非寻常琐事。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庄园内忙碌的众人,迅速做出决断。
“齐三,去牵两匹快马!”
齐三应声而去,温禾转身看向不远处正护着温柔和李丽质赏花的李恪。
听到温禾的召唤,他快步走来,拱手行礼。
“先生有何吩咐?”
“我需即刻回长安,这里的事便交予你了。”
温禾语气郑重。
“打谷机的活计让冯大虎领着庄户们收尾,李泰他们若是再想拆器械,你务必拦着,等活计干完,带着小柔、丽质她们和你几个弟弟回府,路上注意安全,不可逗留过久。”
“先生放心,我知道了。”
李恪点头应下,目光掠过温禾凝重的神色,试探着问。
“可是漠北那边有动静了?”
温禾没有明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待着,有消息我会让人传回来。”
话音刚落,齐三已牵着两匹骏马赶来,马鞍旁还挂着水囊和干粮,显然是早已做好应急的准备。
温禾和齐三共骑一匹快马,李义府也连忙跨上另一匹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扬起马鞭,“驾”的一声轻喝,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温家庄,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秋风卷着稻穗的香气从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
不到一个时辰,长安的城墙便出现在视野中。
抵达皇宫朱雀门外时,一名身着绯色内侍服的宦官早已等候在侧,见温禾到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高阳县伯,陛下已在立政殿等候多时,特意命奴婢在此相迎。”
“有劳中官。”
温禾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齐三,又吩咐李义府在宫外等候,随后便跟着内侍穿过层层宫苑。
立政殿的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殿内传来的交谈声。
内侍轻轻推开殿门,低声通报:“陛下,高阳县伯到了。”
温禾抬步走入,只见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沉凝,眉头微蹙。
下方两侧分别站着四人,左侧是兵部尚书李靖、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右侧是中书令房玄龄、侍中杜如晦,皆是大唐朝堂的肱骨之臣,此刻神色都带着几分肃然。
“臣温禾,拜见陛下!”
温禾撩袍跪地,声音沉稳。
“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威严十足。
“刚从温家庄赶回来,一路辛苦。”
温禾起身侍立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
李靖今日身着一身戎装,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息即便隔着几步远都能清晰感受到。
房玄龄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杜如晦则面色平静,眼神锐利,显然已对眼下的局势有了定见。
李世民见他神色从容,便开门见山道。
“今早辽东传来八百里加急,那边的战事了结了。”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高句丽与新罗联手,大败百济和倭国联军,倭国水师被重创,死伤过半,已退回海外,新罗成功复国,百济为求自保,割让十城予高句丽,至此,辽东战事暂歇。”
原来是辽东的消息!
温禾心中稍定,随即又提起精神。
此前高句丽、新罗与百济、倭国在辽东激战一年多。
大唐虽未参战,却也时刻关注着局势,担心战事蔓延至边境。
如今三国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他顾,正是解决漠北问题的最佳时机。
房玄龄上前一步,拱手道。
“启禀陛下,辽东三国经此一战,兵力、粮草损耗巨大,短期内必然会专注于休养生息,绝不敢轻易进犯大唐边境,如此一来,我朝便无需再分兵东防,可集中全力对付颉利,再无后顾之忧!”
李世民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沉声道。
“玄龄所言极是,渊盖苏文与高建武若是识趣,便该安分守己,若是敢趁我朝北伐之际作乱,朕回头再收拾他们!”
说到此处,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投向李靖,语气郑重。
“药师,各卫整备如何?朕要亲征突厥,荡平漠北!”
“亲征突厥”四字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李靖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启禀陛下,左武卫余部已整备完毕,右武卫、左威卫、右威卫、左卫、右领军卫、左武侯卫、右武侯卫、左骁骑卫,所属将士皆已完成集结,甲胄、兵器、粮草齐备,三日内便可备军完整,随时可以出征!”
温禾心中一震,暗自盘算起来。
大唐十六卫,各司其职,其中左右监卫、左右屯卫是负责长安皇城守备的禁军,绝不可轻动。
余下十二卫中,此次除了右骁骑卫留守京畿,其余十一卫尽数出动。
更别提还有天策府麾下的玄甲卫,这支由李世民亲率的精锐骑兵,个个身着明光铠,手持马槊,战斗力冠绝全军。
这可是李世民专门为了对付突厥而确立的。
再加上早已驻守灵州的李道宗左领军卫和薛万彻右卫。
此番出兵,一线作战兵力便有十余万,算上负责粮草运输、器械维护的后勤辅兵,总兵力将近二十万。
这般阵容,堪称大唐开国以来的“全明星阵容”。
“陛下不可!”
一声急促的惊呼陡然在立政殿内炸响,打破了方才议定出兵时的凝重氛围。
温禾冷不防被这声呐喊惊得肩头微颤,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长孙无忌脸色涨红,快步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神色决绝得近乎失态。
温禾心中暗自纳罕。
这长孙无忌莫不是疯了?
他不会是反对出兵吧?
他正思忖着,便听长孙无忌沉声说道。
“陛下万金之躯,肩负大唐江山社稷与万千黎民福祉,怎可亲赴漠北战场!那漠北苦寒之地,刀剑无眼,稍有差池,天下震动啊!”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
温禾恍然大悟,方才李世民那句“朕要亲征突厥”,他听漏了。
历史上李世民虽有亲征之举,却也多是局势危急之时。
如今大唐国力鼎盛,十余万大军尽出,确实不必他亲冒矢石吧。
而且记得历史上打突厥的事情,他也没有亲征啊。
沉吟了片刻后,温禾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这只小蝴蝶。
他偷眼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果然见对方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把目光从长孙无忌身上移开,扫向殿内其余几人。
“玄龄、克明、药师,你们也以为不可?”
这殿内总共就只有六个人,长孙无忌反对,至于温禾的意见嘛,对于李世民来说没什么影响。
所以他干脆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