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冲击军阵,是非常危险的。
但凿穿战术的精髓,恰恰是正面冲击敌军。
其危险程度有多高可想而知。
历史上,也只有初唐到盛唐时期,才能玩得转凿穿战术。
后来就再没人用过了。
至少再没有任何一个时期,如初唐和盛唐这般,将凿穿作为常规战术使用了。
苏定方本人,不顾参军的反对,站在了锥形阵的最前列。
主将如此,全军士气瞬间又高涨了三分。
后军,身着镶铁皮甲的老苟,对身旁的小年轻道:
“小苟啊,这次你大和你说点正事儿。”
小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再占老子便宜,老子就干你婆娘信不信?”
老苟和小苟都姓苟,因为姓氏特别稀有,俩人的关系自然就好了起来。
老苟今年三十多岁,所以大家喊他老苟。
小苟今年才二十岁,自然就成了小苟。
小苟家里很穷,当兵是为了混口饭吃。
老苟全家都死于战乱,他仅以身免,后来参军入伍。
前年靠着战利品,在老家买了宅院和土地,还娶了个十六岁的婆娘。
那婆娘长的特别水灵,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老苟把婆娘看的比命根子都宝贵。
平日里谁要是拿他婆娘开玩笑,他准和人急。
小苟对老苟听尊敬的,从不拿他婆娘开玩笑。
但有一种时候例外,那就是老苟总是开玩笑说小苟是他儿子,他俩是上阵父子兵。
每当这个时候,小苟就会回敬他:干你婆娘。
每次老苟都会生气,声称要和小苟绝交。
但要不了一会儿,俩人又是好兄弟了。
只是奇怪的是,这次小苟说要干他婆娘,老苟竟然没有生气,还嘿嘿一笑道:
“你真想干她?”
这下反倒是给小苟整不会了,道:
“你吃错药了?发什么神经?”
老苟却认真的道:“我说真的,我婆娘今年才十八岁,长的那叫一个俊,还贤惠,和你正般配。”
小苟这会儿也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打断他道:
“你什么意思?想玩托妻献子是吧?”
老苟看着远方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说道:
“三千对八千,有多凶险我不说你也懂,咱们谁死在这里都不奇怪。”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约定。”
小苟心情也不由的一沉,道:“什么约定?”
老苟说道:“若你死了,我就把你娘接过来,当亲娘一样伺候。”
“以后我要是儿子多,就让其中一个跟你姓,继承你的香火。”
“若我死了,你就把我婆娘娶了,把我儿子养大成人。”
小苟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
“好。”
老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打趣道:
“我婆娘是真俊,这次你小子可是占了个大便宜。”
小苟回怼道:“呸,我想娶个黄花大闺女呢,结果要娶个寡妇还带个累赘。”
老苟笑骂道:“你懂个屁,生过孩子的女人才是宝……”
说话间,滚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也开始震颤。
突厥人要来了。
在苏定方率军转向的时候,后方的突厥追兵就发现了异常。
他们立即就明白了唐军的打算。
然后毫不犹豫的选择转向,跟随苏定方来到泾水河谷。
骑兵向来是突厥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在唐军面前示弱。
更何况,还是己方人数占优的情况下。
还有一点就是,消灭这三千骑兵之后,再去追李靖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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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烈日炙烤着泾水河谷,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使得远处连绵的黄土塬如同摇曳的鬼影。
东岸缓坡之上,三千唐骑肃然如林。
他们的身影包裹在厚重的明光铠中,甲片在烈日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远远望去,仿佛一片黑色山岩,沉凝而不可撼动。
马槊的锋刃直刺苍穹,槊杆上系着的红缨随风飘动。
士兵们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河对岸翻腾的烟尘。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八千骑兵组成的阵型,犹如奔腾的河流,一眼望不到头。
尽管兵力悬殊,但一股近乎实质化的士气,将三千骑笼罩。
其实唐军也并非全无优势,盔甲兵器更加精粮。
相对于唐军人人着甲,突厥人就显得太过寒酸了。
他们大多披着褐衣,少数着皮甲,只有高级将领才有铁甲护身。
但他们同样士气如虹。
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以及数十年来对中原王朝的俯视。
让他们深信,对面的唐军不过是即将被碾碎的猎物。
突厥将领的狼头大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鼓动着更加狂野的冲锋欲望。
战鼓擂响,决战的号角撕裂长空!
如同预演过无数次,突厥骑兵率先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铁蹄踏过干涸的河床,溅起遮天蔽日的沙尘,喊杀声震耳欲聋。
东岸缓坡上,一直岿然不动的唐军也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苏定方面甲下的双眸寒光一闪,手中马槊猛地前指,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大唐!万胜!”
“万胜!!”三千将士齐声咆哮,声震河谷。
老苟和小苟也不再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流,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保重。
军阵缓缓流动,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化为一道无坚不摧的黑色洪流。
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狠狠凿入河谷中的突厥军阵。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在瞬间达到高潮!
唐军骑士手中的马槊,长度远超突厥弯刀。
在冲锋惯性的加持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松洞穿敌人的皮甲和血肉。
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雨。
突厥骑兵的弯刀砍在唐军厚重的明光铠上,往往只能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便无力地滑开。
偶尔有链接薄弱处被斩中,也难以造成致命伤。
装备的代差在此刻彰显出决定性的力量。
以苏定方为首的‘锥头’,如同烧红刀子切黄油一般,瞬间就撕开了突厥军阵。
他们犹如不知疲倦的铁人,只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将面前的敌人撕碎。
跟随在他们后方的骑兵,则将撕开的口子进一步扩大。
从中间,将突厥军阵一分为二。
苏定方也不知道自己厮杀了多久,只知道一名有一名突厥人倒在马槊之下。
突然他感觉面前一空。
定睛一看,赫然是已经穿透了突厥军阵。
他心中大喜,知道此战已经胜了一半。
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毫不停歇的再次策马狂奔,在河谷兜了一个圈子,成功完成掉头。
然后再次向着被撕开的突厥军阵冲了过去。
突厥将领还在努力重整阵型,并调转军阵方向。
然而泾水本就只是渭水的支流,河道较为狭窄。
突厥骑兵人数多,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劣势。
调转方向特别不方便。
这也是苏定方选择在此地决战的原因,就是要利用地形,把突厥的人数优势变成劣势。
现在他成功了。
突厥军的阵型,本就在第一次交锋中,被唐军凿穿。
现在一边重整阵型,一边调转方向,军阵反而更乱了。
当唐军调转方向重新杀过来的时候,突厥军还在手忙脚乱的调整队形。
其结果自然是轻易被再次凿穿。
第一次凿穿,他们还能给唐军造成不小的损伤。
第二次凿穿的时候,他们已经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了。
当唐军展开第三次凿穿的时候,突厥军阵彻底被撕碎了。
事实上,这和突厥军的构成也有关系。
一个月前他们还只是牧民,准备迎接孩子的降生。
突然被可汗强行带到了战场上,成为了战士。
至于训练之类的,并没有进行太多。
他们的配合,大部分都是靠自幼生活在马背上养成的习惯。
当面对弱小的敌人时,他们就是凶残的恶狼。
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他们内心属于羔羊的一面就暴露了出来。
更何况,突厥没有大唐这样的军功爵体系。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补偿。
一旦他战死,老婆、孩子,家里的牛羊之类的,都会成为别人的财产。
所以,突厥士兵是不敢真正死战的。
之前所谓的气势如虹,不过是人数优势带来的虚假气势。
当面对大唐凿穿战术时,瞬间就被戳破。
在唐军发起第四次冲锋的时候,这些突厥骑兵一开开始四处逃窜。。
而这也意味着,突厥阵型彻底混乱。
两军对垒之时,一方军阵军乱意味着什么,稍微懂军事的都明白。
苏定方更是用兵大家,临机判断能力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面对这种局势,立即就调整了策略。
将麾下将士分成三股,分别朝突厥骑兵发起进攻。
哪里人多就攻击哪里。
几次冲锋下来,突厥骑兵再也不敢抱团。
等突厥人彻底分散成小股部队,四处逃散之后。
他又将全军按照伙(约一百五十人)为单位,分开追击。
失去战斗力的突厥骑兵,甚至不如羔羊,只能任由宰割。
至此这场骑兵交锋基本落下帷幕。
三千对八千,这次真的是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