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做也带来了一个后果。
新加入的人太多,摊子铺得太大,管理非常麻烦。
尤其是北方各道观对茅山主宗并不感冒。
大家之所以听从他的调遣,更多是尊重他本人,而不是因为茅山宗主的身份。
然而,王远知的诸多弟子,都没有这么高的威望。
等他不在了,那些道观依然会奉茅山为正宗,但基本不会再听茅山宗主的号令了。
这一点就和之前的阁皂山灵宝派一样。
虽然有嗣教宗师,可只是个名义上的宗主,能管理的就只有阁皂山及其周边几个道观。
事实上,道教各派系几乎都面临着相同的状况。
当年强盛一时的五斗米教,也是因此而四分五裂,最终沉寂。
甚至连佛教都不能例外,各宗祖庭对分支的统治是非常虚弱的。
道教只有两个教派例外,其一是楼观道,其二是龙虎山。
龙虎山是不扩张,只在家门口传教,而且核心权力始终抓在张氏手里。
所以传承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分裂。
楼观道的情况就有些特殊了,但共同的敌人,绝对是他们能保持团结的核心因素之一。
他们的教义决定了,以反佛为第一要务。
佛教势大,想反佛就必须要团结起来。
所以,楼观道的宗主,是名副其实的宗主。
茅山不具备这些特征,势力一旦庞大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分裂。
原本王远知已经做好了准备。
分裂就分裂吧,反正他将茅山发扬光大,已经无愧于列祖列宗了。
但陈玄玉的出现,却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潘师正作为陈玄玉改革道教的核心,用实打实的成绩,积累了极高的威望。
茅山宗内部很多人,都对他很是敬佩,他已经具备了当宗主的潜力。
只要陈玄玉发话支持他,就没人敢闹分裂。
杨为雷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得到陈玄玉的支持,几个月就肃清内部,成为灵宝派真正的宗主。
而陈玄玉会支持他吗?
答案根本就不需要怀疑。
一个团结的茅山派,未来定能发展的更加强大。
本来他还在想,找个什么样的机会,给潘师正刷刷资历。
然后机会就这样不请自来。
但这个资历可不是那么好刷的,一个处理不好亮相就会变成现眼。
所以在潘师正同意继承衣钵之后,他叮嘱道:
“这次与佛教交涉,态度一定要端正,不可堕了我道门颜面。”
“但这次交涉的真实目的不是敲打佛教,而是为了谋求合作,又不能将其得罪死了。”
“其中的分寸必须要把握好。”
潘师正说道:“我有自信可以把握好这个度,但我对一神教几无了解。”
“若佛门问起该如何针对一神教,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远知意味深长的道:“你将事情想复杂了,真人要做的是抹黑一神教。”
“要论如何扭曲一件事情,佛教才是最擅长的。”
潘师正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我懂了,谢师尊指点。”
王远知满意的点点头,道:“去吧,我有些乏了,要歇息一会儿。”
潘师正起身行礼,然后告退而出。
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成为茅山宗主,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开始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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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情知道的人多了,也就无所谓什么秘密了。
当时参加会议的加起来有三十几号人,再加上陈玄玉也没有要求大家保密。
所以会议内容很快就传开了。
陈玄玉如此针对一神教,虽然让大家很好奇,但也没有什么人反对。
毕竟,一同传出的消息里,还包括一神教反对祭祀祖先之类的话语。
对华夏人来说,这不妥妥的邪教吗?
儒家是第一个看不下去的,当即就有大儒四处打听情况。
当得知确有其事之后,也立即发表了看法。
背祖弃宗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都知道是在针对一神教。
本来大多数儒生,是不屑于参加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的。
毕竟一神教远在天边,会不会来华夏传教还不知道呢。
我们就如此紧张的对待,实在有失天朝上国的身份。
但【性即理】的作用再次体现了出来。
都不用陈玄玉挨个去拜访,很多大儒主动站出来表示,任何不敬祖宗的行为都是离经叛道。
是要被唾弃,被打倒的。
大儒发声,下面的儒生自然会跟进。
于是道教还没开始行动,儒家就先针对‘孝’发起了广泛讨论。
儒释道三教,儒家虽然屈居第三,但社会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
关键他们掌握着舆论主导权,对社会的中上层精英影响巨大。
当儒生开始批判一神教不孝的时候,精英阶层就普遍对一神教产生了负面印象。
这是陈玄玉都没有想到的意外情况。
至此他首次认识到了,儒家的影响力。
除了针对一神教的事情,另一个事情也同样引起了轰动。
皇帝承诺,给道教二百多座道观的名额?
这可是足足二百多座啊。
当时就有人上疏表示反对,认为宗教人员不事生产,朝廷这么做是取祸之道。
然而……
上疏的人发现,大家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且不说陈玄玉的地位有多高,在朝堂的话语权有多大。
就从政治角度来看,这事儿也势在必行啊。
皇室认了老子当祖宗,抬高道教地位是政治需要,你竟然反对建立道观?
这些道观还不是重复建设,全都建在之前没有道观的州县,相当于是填补了空白。
但佛寺可没有空白,全国每一个县都最少有一座寺院。
朝廷这么做,也是为了平衡佛道的关系。
而且两百多座道观,只是听起来吓人。
实际上,全国道观数量加起来,都没有寺院十分之一多。
你好好想想,是应该先反佛,还是先反道?
当想通了这一切,那几个上疏的官吏,脸都吓白了。
还好,李世民并没有责备他们,还表彰了几人敢于谏言。
他的这个态度,着实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也向外释放了一个信号,他李世民虽然是马上得的皇位,却不会依赖马上治国。
相反,他欢迎群臣献计献策,哪怕说错了都没事儿。
当然,目前这个信号还不够明确,还有待观察。
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头。
接着,李世民趁此机会下旨,允许道教在北方州县建立两百三十座道观,每座道观两张度牒。
消息传出,道教自然是欢欣鼓舞。
佛教则如丧考妣。
他们再次意识到,时代变了。
这次他们没有再试图游说百官,而是做好了蛰伏的准备。
但第三个消息传出,却让他们又惊又怒。
陈玄玉竟然威胁佛教,必须跟着针对一神教?
岂有此理,你把我们佛教当成什么了?
然而,当潘师正的拜帖出现在大庄严寺的时候。
佛门十大德选择了打开大门,以贵客的礼仪,迎接他入寺。
很快佛教就传出了消息。
一神教是邪魔所创,意在蛊惑世人收割信仰。
凡是信仰一神教者必损阴德,祸及子孙。
对于佛教的动作,陈玄玉只能说一声佩服。
华夏人最尊敬祖先,但还有一样东西比祖先更重要,那就是子嗣。
佛教一句殃及子孙,堪称致命。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关注这些了。
长安城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送上拜帖想要一睹真人仙颜。
有些可以直接拒绝,有些可以交给成玄真应付,但有些只能他亲自出面。
而且需要他亲自出面接待的人还非常多。
比如淮安王李神通,比如薛国公长孙顺德等等。
还有就是一些之前的熟人,比如正平县公李安远。
这算是陈玄玉的老相识了,私下一直保持着联络。
只不过武德六年他被外放去江淮任职,实际上是代表李世民接管杜伏威的势力。
今年才刚刚被抽调回京。
每天光是接待这些客人,都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也幸好有成玄真在一旁协助,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这天刚刚送走一位访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迎客道童来报:
“武威郡公苏定方来访。”
陈玄玉精神一震,这位在整个大唐都足以排在前十的名将,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