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看着眼前这三人。
若不是他们主动开口报出姓名,温禾当真险些认不出。
记忆中的赵磊和孟周更像是白面书生,现在倒像是个西北糙汉了。
唯有吴生模样变化不算太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先生!”
三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看清温禾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我们终于见到您了!”
温禾这才缓过神来,不禁有几分怀念。
他和吴生去年还见过一次,但是和赵磊还有孟周,已经快两年没见了。
“好了好了,这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温禾快步上前,伸出手,将三人一个个扶了起来。
“都是做官的,这般失态,若是被旁人看到,岂不是要笑话你们?”
三人被温禾扶起,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连忙收敛了泪水,对着温禾躬身拱手,愧疚道。
“弟子无能,恩师前日回长安,我三人却因公务在外,未能及时前来迎接,还请恩师恕罪!”
温禾看着他们这般拘谨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你们先生我又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行了,一起到府里说话吧。”
说着,温禾便侧身引路,带着三人一同踏入府中。
一路上,吴生率先开口。
“恩师,十日前,我三人被同时调往雍州,各自处置杂事,一直忙碌到今早,才收到调回长安的消息,得知恩师也已回府,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温禾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就说这两天朝议,怎么没看到他们三个的身影。
他们三个,一个在吏部,一个在兵部,一个在鸿胪寺,都是要害部门,却被同时调往雍州,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看来,这是朝中有些人怕他们知道自己通风报信,故意将他们调走的啊。
温禾随即只是淡淡轻笑一声,看向三人,轻声问道:“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说说你们三个这些年的近况吧,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听到温禾的询问,赵磊率先开口,脸上露出几分意气风发的神色。
“回恩师,学生在兵部任职,主要负责粮草的筹备与调配,绛国公知晓学生与您的关系,对学生十分照顾,不仅时常指点学生处理公务,还将一些重要的粮草调配事宜交给学生负责,学生也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随后,孟周也缓缓开口。
“回恩师,学生如今主要负责安抚草原各部的事宜。”
“如今草原之上,薛延陀与回纥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双方死伤惨重,不少部落流离失所,人心惶惶。”
温禾愕然,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因为他。
不过夷男下手倒是利索啊。
打吧打吧,等把草原打烂了,到时候大唐才能更好地接手。
赵磊和孟周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十分起劲,唯有吴生,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只是端着茶杯,低头抿着。
温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早已了然。
吴生任职于吏部,而吏部乃是长孙无忌的地盘,长孙无忌素来敌视自己,对自己的弟子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吴生在吏部,定然处处受压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温禾轻轻睨了吴生一眼,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子言。”
吴生闻言浑身一震,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温禾躬身行礼。
“学生在。”
温禾看着他,缓缓问道。
“你可愿去工部任职?”
吴生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茫然地看向温禾,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禾看着他诧异的模样,淡淡一笑,耐心解释道:“我知道你心中疑惑,吏部虽权柄重,却是长孙无忌那个老匹夫的地盘,你在那里处处受他压制,纵有一身才华,也难以施展,反而会处处碰壁,徒增烦恼。”
“工部虽看似没有实权,比不上吏部风光,却是一个能真正做实事的地方。”温禾笑道。
赵磊和孟周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
他们二人都清楚,恩师亲自为吴生安排去处,还能得到阎尚书的照拂,这无疑是一条平坦的仕途,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若是换做他们,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吴生沉默了片刻后,竟然缓缓抬起头,对着温禾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启禀恩师,学生……学生还是想留在吏部。”
温禾也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问道:“为何?”
吴生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温禾,语气郑重。
“恩师,学生知道留在吏部会很难,也知道长孙尚书素来敌视您,会处处针对学生,可不瞒恩师,当初陛下问学生志向之时,学生便直言想要进入吏部。”
“学生深知,吏部乃是国之重地,掌管着天下官吏的考核、任免与升降,手中握着关乎天下吏治的权柄。”
“如今,朝中守旧势力盘踞,长孙尚书独断专行,若是学生离开了吏部,恩师与太子殿下,在吏部便无人可用。”
“所以学生虽能力微薄,却也想留在吏部,哪怕处处碰壁,学生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说的倒是诚恳。
但事情还不至于像吴生说的这般。
何况他还真没想在这个时候和长孙无忌斗得不可开交。
这也绝对不是李世民愿意看到的。
温禾轻轻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后,温禾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你还是去工部吧。”
吴生闻言,沉吟片刻后对着温禾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是,学生遵恩师之命,前往工部任职。”
温禾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轻声问道:“怎么,心里还是不甘心,对吗?”
吴生连忙摇头。
“学生不敢,恩师也是为了学生好,为了大唐好,学生心中只有感激,没有半点不甘心。”
“你不必掩饰,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
温禾笑了笑,说道。
“你记住,工部以后将会是大唐的重中之重,日后啊吏部和工部哪个更重要,还真说不一定。”
这吏部,就如同后世的组织部,掌管着官员的任免考核,权柄虽重,却也受诸多制约。
而工部,就如同后世的项目部,掌管着各类工程建设、器械打造,看似没有实权,却能直接影响到百姓民生、国家发展。
这两个部门孰轻孰重,谁能说得清楚。
一个区区的赵德汉,便能让手握重权的丁义珍老实等他两个小时,可见掌握着项目与资源的重要性。
日后他肯定要对工部进行改革。
如果让工部直接绕开民部,掌管所有工程的审批、建设与资金调配。
到那时无论是地方官员想要修路、建水利,还是想要开发辖地,都必须经过工部。
到那个时候工部的权柄,将会远超吏部,成为大唐最举足轻重的部门之一。
看着温禾说得如此自信,吴生心中没有半分质疑,连忙躬身应道:“学生谨记恩师教诲,定当在工部好好做事,不辜负恩师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