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灯火通明。
段正淳亲自迎出府门，他一身紫袍，面容俊雅，虽已中年，却依旧风度翩翩，眉宇间与段誉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
“誉儿！”
段正淳一眼看见段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苏阳身上，微微一怔。
“这位便是苏少侠？”
段誉连忙介绍：“爹，这位就是苏兄！是他救了孩儿，还废了四大恶人，连吐蕃国师鸠摩智也被他一掌打跑了！”
段正淳瞳孔微缩，上下打量苏阳，随即拱手一礼，郑重道：“苏少侠救誉儿于危难，又护天龙寺周全，此恩此德，段某铭感五内。快请入府，容段某一尽地主之谊。”
“段王爷客气。”
苏阳微微颔首，随他步入府中。
穿过回廊，步入正堂，早已有人备好酒席。
保定帝段正明端坐主位，一身便服，眉目温和却不怒自威。
“苏少侠，朕在宫中便听闻了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见苏阳进来，他站起身，含笑迎上两步。
苏阳抱拳：“陛下过誉。”
段正明拉着他在客位落座，亲自为他斟酒。
段正淳在一旁作陪，段誉坐在末席，兴致勃勃地讲起今日之事——如何被钟灵所救，如何误入万劫谷，四大恶人如何出现，苏阳如何一掌败段延庆、三招擒三人，又如何在天龙寺一掌重伤鸠摩智。
他说得眉飞色舞，段正明和段正淳却听得心惊肉跳。
段正明放下酒杯，看向苏阳，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苏少侠，那鸠摩智武功极高，据说已练成小无相功和火焰刀，便是朕与天龙寺诸位大师联手，也未必能胜他。你竟一掌便将他重伤？”
苏阳淡淡道：“他太自负了，小瞧了天下人。”
段正明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太自负了’！苏少侠年纪轻轻，却有这般心境，难怪能有如此修为。”
段正淳也举杯道：“苏少侠，誉儿这孩子性子纯善，不谙世事，今日若非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段某敬你一杯！”
苏阳举杯相碰，浅饮一口。
席间气氛渐暖，段正明问起苏阳来历，苏阳只道自己是中原游历之人，四处走走看看。段正明也不深究，只感慨道：“中原人杰地灵，果然卧虎藏龙。”
段誉在一旁插嘴道：“伯父，我与苏兄有缘，不如请苏兄在大理多住几日？我还能带他四处转转！”
段正明含笑点头：“正该如此。苏少侠若不嫌弃，便在府中住下，朕让人收拾最好的院落。”
苏阳正要推辞——
“苏阳！”
忽然，眉心深处，器灵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震颤的惊呼，难掩激动：“老夫感应到了……混沌星盘的碎片！老友的本命至宝！”
“混沌星盘？”
苏阳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端着酒杯浅饮一口，在心中问道：“在何处？”
“就在你左手边——那位皇帝腰间！！”
器灵的声音急促起来。
苏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
段正明腰悬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青白温润，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器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万年未有的情绪：“就是它……混沌星盘的碎片。当年那一战，老友被那老怪物打碎，碎片散落诸天万界……老夫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苏阳在心中问：“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器灵道：“老夫刚刚汲取了碎片上的本源，现在恢复了一丝，你保持这样的距离即可。”
“好。”
苏阳答应一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倒省了不少麻烦。
酒过三巡，段正明兴致渐高，与苏阳说起大理的风土人情、段氏的历史渊源。
苏阳耐心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
他坐的位置离段正明不过三尺，器灵便在这无声无息间，悄然汲取着那块碎片上散逸的本源。
苏阳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段正明也察觉不到。
甚至那块玉佩本身，也只是在苏阳眉心微微发热的瞬间，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够了。这块碎片的本源，老夫已经汲取了一部分。再多就会引起玉佩异变动静，反而不美。”
苏阳在心中问：“恢复了几成？”
“不到一成。”器灵道：“但这块碎片蕴含的本源比预想的多。待老夫完全消化，应该能恢复到两成左右。到那时，或许能记起更多当年之事。”
“更多当年之事？”
“对！”
器灵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比如……那老怪物炼制阴阳造化玺的真正目的，是续命。”
“续命？”
“不错。”
器灵道：“那老怪物当年受了不可逆转的道伤——大道根基的裂痕。那不是普通的伤，而是天地法则的反噬。每吞噬一个世界，法则都会在他神魂上留下印记。他吞噬了太多世界，印记相互冲突、相互撕扯，让他的大道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它顿了顿，继续道：“为了活下去，他炼制了阴阳造化玺。这宝物有两个用处——第一，吸收世界本源，壮大自身，延缓道伤发作。第二……筛选合适的肉身。”
“那老怪物将一缕残魂留在造化玺中，将造化玺散入诸天万界。造化玺不断穿梭世界、吸收本源。其吸收的本源，会不断反哺持有者，让持有者越来越强——体质、根基、天赋，都在被造化玺暗中改造。”
苏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器灵继续道：“但这不是恩赐。这是……养猪。”
“养猪？”
“不错。”器灵的声音冷了下来：“造化玺每改造一分持有者的体质，就会在那人体内留下一道暗手。等到残魂苏醒的那一天，它会审视持有者的肉身——体质够不够强？根基够不够扎实？天赋够不够高？”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如果够格，残魂便会吞噬持有者的全部能量，将一切据为己有。那老怪物的主魂，一直藏在诸天万界的某个角落沉睡。残魂苏醒后，会立刻沟通主魂，将信息传递过去。主魂便会降临，接管这具被精心培育了不知多少年的肉身。”
“如果不够格呢？”苏阳问。
“那就继续养。”器灵淡淡道：“残魂不会立刻吞噬，而是继续驱使持有者穿梭世界、吸收本源，直到这具肉身被改造到足够好。如果始终不够格……那就换一个持有者。造化玺会悄然脱离，寻找下一个目标。”
殿外夜风拂过，窗棂轻响。
苏阳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缓缓开口：“我得到阴阳造化玺，不是机缘，是陷阱。”
“没错。”
器灵坦然道：“但也是机缘。造化玺的力量是真实的，穿梭世界的能力也是真实的。只要你能抢在残魂苏醒、认定你‘够格’之前，找到克制它的方法，这陷阱就能变成你的踏脚石。”
“比如混沌星盘？”
“对。”
器灵道：“星盘的力量可以遮蔽造化玺的气息，阻断残魂与主魂之间的联系。没有了主魂降临的威胁，残魂就成了瓮中之鳖。虽然它还在你体内，但无法沟通主魂，无法完成‘收割’。你可以慢慢炼化它，把造化玺真正变成你的东西。”
苏阳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