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十里,李靖大营。
一名斥候快马冲入大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如潮:“将军!荥阳北门被打开了!江淮军已经进城!”
“北门被开?”
李靖瞳孔骤缩。
内应!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瓦岗,完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即刻撤退!”
亲卫一怔:“将军,不等天亮?”
“等天亮,就来不及了。”
“出发!”
李靖摇了摇头,翻身上马。
一万三千大军迅速启动,朝洛阳方向退去。
夜色中,马蹄声急促如雨,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
荥阳南门外,三十里,荒野。
李密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
身后追兵喊杀愈近,箭矢自耳边呼啸而过。
他身边仅剩七八名亲卫,沈落雁紧随身侧。
忽然,战马一声长嘶,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李密被狠狠甩出,重重落地,连滚七八圈才止住身形。
他挣扎欲起,浑身却软得脱力,竟站不起来。
“怎么回事……”
他低头一看,掌心已然乌黑泛紫。
“毒?”
李密脸色骤变。
“密公!”
沈落雁翻身下马,掠至他身旁,只一眼便看清状况。
她抬眼望向远处逼近的火光,再扫过四周地形——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她瞬间便懂了。
李密必死。
自己留下,亦是死。
沈落雁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密。
李密亦望着她。
四目相对,不过片刻。
李密惨然一笑,笑意里有枭雄末路的苍凉,亦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沈落雁牙关微紧,最后看他一眼,一言不发,翻身上马,朝另一侧疾驰而去。
她没有回头。
李密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笑容缓缓凝固。
随即,他闭上双眼,静待终局。
..........
片刻后。
数十骑从暗处涌出,将李密团团围住。
火光映照下,当先一骑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翟娇。
她一袭黑衣,手持长刀,一步一步走向李密。
“李密,你还记得我爹吗?”
月光下,她的脸冷得像冰。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李密睁开眼,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这一刀,替我爹。”
翟娇缓缓举起刀。
刀光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噗——”
刀光落下。
李密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没有起来。
翟娇收刀,低头看着李密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王儒信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大小姐!沈落雁往东边跑了,属下已派人去追!”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翟娇抬起头,目光一冷。
“是!”
...........
半个时辰后。
王儒信折返而归,面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懊恼。
“大小姐……没追上。”
翟娇眉头骤然拧紧,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王儒信连忙躬身回话:“她太狡猾了,半路就提前换了快马,还故意分兵留下几路假踪迹迷惑咱们。兄弟们追了三条岔路,到头来全是圈套,白跑一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试探:“要不……咱们再调人手搜山?”
翟娇沉默片刻,指尖死死攥紧了腰间佩剑,指节泛白。
她抬眼望向沈落雁消失的茫茫夜色,眸中没有半分退让,反倒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
“继续搜!把周边十里的山林、小路全给我围起来,但凡有可疑踪迹立刻禀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贱人的下落找出来,绝不能让她就这么逃了!”
她声音冷硬,字字掷地有声,压根没打算放沈落雁生路。
..........
天色微明。
李靖的大军已撤出三十余里。
一名斥候快马从后方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军!刚刚得到消息——蒲山公李密……死了!”
李靖勒住缰绳,沉默片刻。
死了。
那个瓦岗之主,那个曾与他握手言欢、共议抗苏的枭雄,就这么死了。
“派人送一封信进城。”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亲卫:“现在?”
“嗯。”
李靖点了点头。
.........
荥阳城。
天光大亮。
荥阳城的街巷间,到处是昨夜留下的痕迹——散落的刀枪,烧毁的辎重,还有一队队被押解着走过的降卒。
但没有抢掠。
没有哭喊。
苏阳策马行于城中,身后跟着虚行之、王雄诞等人。
所过之处,士卒肃立,百姓偷偷从门缝里张望。
行至城中广场,苏阳勒住缰绳。
虚行之会意,朗声宣令:“江南王令——大军入城,秋毫无犯!擅取百姓一物者,斩!擅伤百姓一人者,斩!擅入民宅者,斩!”
声音回荡在街巷间。
那些躲在门后的百姓,眼中的惊恐渐渐变成了惊愕。
苏阳翻身下马,走到一处被流矢射中的米铺前。
店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起来,你的损失,城中会赔付。”
苏阳俯身,亲手扶起他。
“啊?”
店主怔住了。
他活了半辈子,换过七八个主公,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苏阳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身后,那些偷偷张望的百姓,开始有人走了出来。
...........
午时。
虚行之匆匆而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主公!清点完毕了!”
苏阳抬眸。
虚行之展开账册,声音清晰有力:“此战收降瓦岗士卒共计四万三千余人。其中精壮能战者两万八千,愿留者已编入各营,不愿留者发放路费遣散。”
“缴获战马三千余匹,粮草三十万石,兵器甲胄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满是喜色:“主公,加上此战收编之兵,如今王爷麾下,已拥兵二十五万!”
苏阳微微颔首。
二十五万。
瓦岗覆灭,中原门户,已经打开。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
“王爷!城外送来一封信——是李靖派人送来的。”
苏阳接过,展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