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
夜深人静。
翟娇独坐房中，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边，显然被她反复看过很多遍。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信是三天前送到的，从荥阳来，走的是义胜隆最隐秘的路子。
字迹很熟悉——是王儒信，当年跟着她爹打天下的老人。
“大小姐，我们都还活着。”
“李密那狗贼不得人心，我们一直在等您回来。”
“若您还认这些老骨头，就回来一趟。荥阳城，随时为您敞开。”
翟娇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死在李密手里的老人，想起当年被迫逃离瓦岗时的狼狈——那一天，她带着残兵败将，从荥阳北门仓皇出逃，身后是追兵的喊杀声，身前是茫茫未知的路。
那些老人，还在等她。
三年了。
他们没有忘。
她也没有忘。
翟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塞外的夜风灌进来，又硬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望向南方。
那里，是荥阳的方向。
隔着千山万水，她仿佛能看见那座城池，看见那些老人在灯下等她。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门。
“寇仲、子陵，来议事厅。”
议事厅内。
油灯刚点上，寇仲和徐子陵联袂而入。
寇仲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大小姐，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翟娇没有说话，只是把信递给他。
寇仲接过，借着灯火扫了一眼，瞬间瞪大眼睛，睡意全无。
“大小姐，你要回荥阳？！”
翟娇点头。
徐子陵接过信，看完后眉头紧锁，沉声道：“太危险了。李密一旦发现……”
“他们不会发现。”
翟娇打断他，目光坚定如铁。
“王儒信和邴元真，手底下握着瓦岗三成兵马。他们既然敢写信给我，就一定有把握。”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那些老人，是我爹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他们信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寇仲挠头，急道：“可是……万一是个圈套呢？万一李密那狗贼故意设局，引你回去……”
“不会。”
翟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温暖。
“王儒信的字，我认得。他写‘大小姐’那两个字的时候，习惯把‘小’字写得扁一点——跟我爹一样。”
寇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徐子陵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小姐既然决定了，我们不拦。只是塞外这边……”
“塞外有你们。”
翟娇看向他们，目光灼灼。
“有你们两个在，拜紫亭翻不起浪。”
寇仲一怔，随即咧嘴笑了：“那倒是！我和陵少今天刚劫了他一批粮，那老小子估计还在宫里砸杯子呢！”
徐子陵微微颔首，抱拳道：“大小姐放心，塞外有我们守着，出不了事。”
翟娇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忽然想起当年在瓦岗初见时，他们还只是两个毛头小子，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如今，一个能正面硬撼宗师，一个沉稳得像个老江湖。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种久违的底气。
“等我回来。”
“带着那些老人，一起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大小姐放心！”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
江陵城，江南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苏阳端坐案前，批阅着近日的军政文书。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住。
“进来。”
门推开，陈文渊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王爷，江湖上有大事发生。”
苏阳抬眸。
陈文渊沉声道：“战神殿……现世了。”
书房中骤然一静。
苏阳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微凝。
陈文渊继续道：“消息是从各地传来的，众说纷纭。有说在太行山的，有说在塞外的，还有说在瓦岗荥阳境内的……”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但这一条，最值得留意。”
苏阳接过，展开。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
【瓦岗境内，翠云山一带，有猎户见冲天霞光，持续一炷香。不止一人所见。】
【当地山民传言，那霞光深处，隐有宫殿轮廓。】
陈文渊又道：“如今江湖高手闻风而动，纷纷赶往瓦岗、荥阳一带。”
苏阳盯着那几行字，沉默片刻。
“翠云山……”
他喃喃重复，目光微动。
陈文渊道：“王爷，翠云山在荥阳以东百里，正是瓦岗境内。若战神殿真在那里……”
“那就正好顺路。”
苏阳放下密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文渊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苏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看向门外。
“虚军师，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虚行之推门而入，青衫羽扇，神色从容。
“王爷好耳力。”
他走到案前，躬身一礼。
苏阳将密报递给他。
“战神殿……翠云山……”
虚行之接过，一目十行扫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抬起头，看向苏阳，嘴角浮起笑意：“王爷，这可是天赐良机。”
“哦？”
虚行之轻摇羽扇，缓缓道：“战神殿现世，天下震动。李密既要防王爷北上，又要应付那些蜂拥而至的江湖高手——两面分心，正是破敌之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荥阳的位置。
“更何况，翠云山在荥阳以东。王爷大军北上，正好可以路过那里。若能顺道探查一番，便是天大的机缘。若不能，也不耽误正事。”
他转过身，看向苏阳，目光灼灼，道：“王爷，此战，天时地利，皆在我手。”
“虚军师所言极是。”
苏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那里，是荥阳的方向。
也是翠云山的方向。
“传令下去。”
他淡淡道。
虚行之躬身：“在。”
“三日后，大军北上。目标——瓦岗。”
“是！”
...........
三日后。
江陵城外，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二十万大军列阵于旷野之上，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苏”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阳策马立于阵前，青衫负刀，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
身后，王雄诞、周文举、陈棱，李烈等将一字排开，人人甲胄在身，战意昂扬。
虚行之轻摇羽扇，立于苏阳身侧。
“王爷，一切就绪。”
苏阳微微颔首。
他抬起手。
二十万大军，瞬间安静。
“出发。”
一声令下，战鼓如雷。
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北涌去。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远处山岗上，几道黑影一闪而没。
............
荥阳城。
瓦岗中军大帐。
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李密踞坐主位，手中握着刚送来的急报，面色铁青。
“二十万……苏阳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目标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