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本簿册,泛黄陈旧,封面上写着【玄水真功】四个字。
一卷手稿,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簿册下面。封面上只有三个字——【魔道录】。
苏阳先拿起那本簿册。
果然是完整的玄水真功心法——从入门到精深,从运气法门到实战招式,一应俱全。
他微微颔首,收入袖中。
然后,他拿起那卷手稿,缓缓展开。
【此卷无功法,唯录天魔策总纲要义。后人若得之,可明圣门根本,可正修炼之路,然无具体法门,不可依此修炼。】
开篇第一行。
“总纲要义!”
苏阳目光微凝,继续翻阅。
【总纲第一篇:论魔道相生之理……】
【总纲第二篇:论破碎虚空之机……】
【总纲第三篇:论各卷关联之法……】
每一篇都言之有物,但都是‘理’而不是‘法’。比如第一篇讲‘魔道相生’的原理,但没有讲具体怎么‘相生’;第二篇讲‘破碎虚空’的契机,但没有讲如何抓住这个契机。
“这就是总纲?这个不是完整的吧?”
苏阳看完,收起手稿,看向瘫在地上的刘正封,问道。
刘正封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听到苏阳的问话,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苏阳手中的那卷手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怨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当然不完整。”他的声音沙哑:“完整的《魔道随想录》共十二篇,六篇总纲,六篇批注。你手里拿的,只是三篇总纲。”
苏阳眉头微挑。
“另外三篇总纲呢?”
刘正封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自嘲。
“在向雨田手里。”
苏阳目光一凝。
向雨田。
邪极宗祖师,魔门千年第一奇才,传说中破碎虚空而去的存在。
“我们玄龟堂的创始人,是向雨田的师弟,玄冥子祖师。”刘正封继续道,声音低沉:“百余年前,玄冥子祖师因不认同师兄的行事,离开邪极宗,创立了玄龟堂。”
“他离开时,带走了两样东西——《玄水真功》全本,和《魔道随想录》的一半。”
苏阳看着他。
“一半?”
“对,一半。”刘正封点了点头:“六篇。三篇总纲,三篇批注。向雨田手里,留着另外六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三十年前,堂主北上投奔杨玄感,带走了那三篇批注——那上面记载的是历代先贤的具体修炼心得,有法门,有指引,可以真正用来修炼。他本想以此换取杨玄感的庇护,让玄龟堂有个出路。”
“结果呢?”
“结果……”刘正封的笑容越发苦涩,“结果他死在了乱战中。那三篇批注,落在了杨玄感手里。杨玄感死后,又传给了他儿子杨承业。”
苏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你手里,只剩这三篇总纲?”
刘正封点了点头。
“三十年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我守着这三篇总纲,日夜参悟,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我知道这是好东西,是魔门根本,但没有那三篇批注,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这东西……就是一堆废纸,要不然,以我刘正封的天资,何至于徘徊在宗师的门口?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抬起头,看向苏阳,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怨毒、不甘、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你想要的总纲,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下落,我也告诉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你......动手吧!”
苏阳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他转身,朝密道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刘正封。”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告诉杨承业,我等他来找我!”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密道中。
“啊啊啊!!”
刘正封瘫在地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密道口,浑身冰凉。
他本想借刀杀人。
可那苏阳……根本不在乎........
..........
月光清冷。
祠堂门口,苏阳脚下是叶建红尚有余温的尸体。东厢房里,孩童们均匀的呼吸声隐约传来——他们睡得很沉,方才的打斗并未惊醒这些孩子。
他低头看着叶建红,沉默片刻。
魔种感知悄然铺开——其身上死气萦绕在尸身周围,如同无形的雾气,在魔种的感知中清晰可见。
“物尽其用!”
苏阳喃喃道。
他转身步入祠堂,将叶建红尸身放在祠堂一角,盘坐三尺外,开搓青田玉印。
祠堂门半掩,月光从门缝斜照青砖地面,惨白如霜。
【不死印法.残熟练度+1!】
【........】
面板上,熟练度的稳步增长。
..........
天色将明。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月光彻底隐去。
【不死印法.残(未入门2569/4000)】
苏阳看了一眼面板,站起身,低头看着叶建红那张已经僵硬的脸。
曾经黄府的内府大管家,仗势欺人,没少折腾下人。如今死在这里,尸体还被他用来修炼了一夜。
因果循环,莫过于此。
“你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倒也算做了点有用的事。”
苏阳淡淡道。
他转身走出祠堂,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
东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孩子们醒了。
苏阳站在院中,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有打哈欠的,有小声说话的,有问‘今天吃什么’的。他沉默片刻,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门一开,十几个孩子齐刷刷看过来,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最大的那个男孩,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弟弟妹妹前面,声音颤抖却坚定。
苏阳目光扫过这群孩子。
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不过五六岁。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睡痕。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小兽。
“别怕。”
苏阳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孩子们愣住,互相看看,眼中满是惊疑。
最大的少年咬着嘴唇,强撑着问:“那……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刘先生呢?”
“刘正封不会再回来了。”
苏阳没有多解释,只是问,“你们都是孤儿?”
孩子们沉默了。
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我……我爹娘死了,刘先生说收留我们……”
旁边一个稍大的男孩小声说:“我们都是从各处来的……有的是逃荒来的,有的是被卖掉的,刘先生说在这里读书就不用饿死……”
苏阳沉默片刻,问:“你们想离开这里吗?”
孩子们愣住了。
离开?
他们从记事起就在这书院里,从未出去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但刘先生说过,外面有坏人,会抓小孩……
石头迟疑着问:“离……离开?去哪里?”
“去一个有人照顾你们、让你们读书、不用害怕的地方。”
小女孩眼睛一亮,却又不敢完全相信,小声问:“那……那能吃饱饭吗?”
苏阳看着她,想起昨夜在祠堂肝熟练度时,那句‘物尽其用’之后,自己也曾想过——这世上有些东西,不该被浪费。比如粮食。比如人命。
比如这些孩子的未来。
“能。”
他点头,道:“每天都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