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吓人,只有长孙皇后偶尔粗重的喘息声。
太医令的手指搭在皇后的寸关尺上,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换了只手,又诊了一遍,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金砖地上。
李世民盯着他的脸,那眼神比外头的秋风还凉。
“说话。”
太医令浑身一哆嗦,收回手,伏在地上磕了个头:“陛下,娘娘这是……这是旧疾遇着秋燥,肺气不宣。
加上这些日子……”
他顿了顿,不敢说皇后是为了小公主的事操劳,“加上忧思过重,这才发作得厉害。”
“朕不想听这些废话!”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震得帐钩乱晃,“朕问你,怎么治?!”
太医令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抖得像筛糠:“臣……臣这就开方子。还是用温补的法子,紫苏、款冬花、贝母……慢慢养着,切不可受寒,更不能动气。”
又是这套说辞。
这几年,翻来覆去就是温补、慢养。
药汤子一碗接一碗地灌,立政殿里的药味就没散过,可观音婢的身子却是一天比一天轻,如今抱在怀里,竟觉不出几分重量。
李世民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刚想发作,手背上一暖。
长孙皇后覆上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二郎,别难为太医了。”
她声音轻飘飘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老毛病了,熬过这一阵就好。”
李世民看着她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喉头哽了一下,所有的火气瞬间化作了无力。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太医赶了出去。
太医令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内殿。
李世民跟着走到了外间。
“到底怎么样?”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给朕交个底。”
太医令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没敢抬头:“陛下……臣该死。娘娘这病,伤在根本。
若是今冬能熬过去还好,若是……若是明年开春还有倒春寒,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李世民听懂了。
大坎!
李世民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角才站稳。
外头更鼓敲了三下,这一夜眼看就要过去,可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难道就这么看着?看着那个陪自己从秦王府一路走到太极宫的女人,一点点熬干心血?
“滚!”
太医令连滚带爬地走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手掌死死扣着桌角,指节泛白。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孙思邈?云游去了,不知所踪。其他的名医?也都试遍了。
还有谁?
苏牧那张懒洋洋的脸突然蹦了出来。
那个厨子。
李世民下意识地捂了捂还在隐隐作痛的腮帮子。昨天那颗该死的果核,差点崩断了他的门牙。
可不得不承认,那小子手里出来的东西,确实邪门。
之前的炖梨,还有上次的辣条,小兕子吃得欢,观音婢闻着那味儿似乎也舒坦了些。
可这是治病,不是解馋。
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个只会做菜、还会往菜里放臭鱼烂虾的混账,能行吗?
“阿耶……”
一声软糯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世民回头,只见内殿门口探出个小脑袋。
小兕子穿着那身粉白的小寝衣,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
“怎么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