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圣节后,长安城的热闹渐渐平息。
道门各派代表陆续离京,各州郡的大宫观主持也纷纷返程。
陈玄玉终于可以喘口气,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
但更多是在等待佛教那边的消息。
志操禅师等人齐聚长安,肯定不只是为了探讨佛法。
向来佛教对自己开出的条件,是心存疑虑的。
所以这么久都没有回复。
但这次降圣节的声势,定然能让他们认清现实。
果不其然,二月二十日这天。
他正在书房整理肥料实验流程,成玄真推门进来,递上一份帖子。
“师弟,少林寺方丈志操禅师求见。”
陈玄玉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笑道:“终于来了。”
“请大师到客堂奉茶,我稍后就到。”
成玄真迟疑道:“师弟真的要和佛门握手言和吗?”
陈玄玉知道他对佛门带有成见,尤其是对少林寺更是心怀仇怨,所以并不希望双方休战。
“佛门的发展已经进入瓶颈,而我道门却蒸蒸日上。”
“时间越往后,我道门的优势就越大。”
“现在就和佛门彻底撕破脸,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你一直在负责教育体系的事情,应当知道和佛门交战,对我们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成玄真不禁点头,不只是学堂计划进展缓慢,其他改革也都受到了巨大影响。
比如在北方的传教工作,可谓是步履维艰。
陈玄玉接着说道:“普通的道人不需要考虑大局。”
“但我们作为决策者,要对整个道门负责。”
“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损害道门整体利益的事情。”
“否则,既愧对道门先贤,也愧对大家对我们的信任。”
成玄真释然,道:“师弟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之后他就离去,准备带志操禅师去客堂。
见师兄能明白这个道理,陈玄玉也很是欣慰。
然后放下手中的文书,理了理衣袍,起身前往客堂。
志操禅师是佛门德高望重之辈,虽然双方立场不同,但陈玄玉对他一向敬重。
更何况,现在双方正式谈判,他也要拿出道门的气度和礼仪来。
客堂内,志操禅师已安坐等候。
他年过六旬,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
一身灰色僧袍,手持念珠,气度不凡。
见陈玄玉进来,他起身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冒昧来访,真人勿怪。”
陈玄玉还礼,态度客气而真诚:“大师有礼了。”
“大师德高望重,亲临鄙观,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见到这个态度,志操禅师就知道,这次的谈判应该是稳了。
双方分宾主落座,弟子奉上茶汤。
陈玄玉端起茶盏,先敬了志操禅师一杯。
然后才自己抿了一口,语气客气地问道:
“不知大师此来,有何指教?”
志操禅师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后,双手合十道:
“指教不敢当。”
“贫僧今日前来,是受佛门同道所托,与真人商议一些事情。”
陈玄玉点头:“大师请讲。”
志操禅师沉吟片刻,道:“真人,佛道两家斗了大半年,可谓是两败俱伤。”
“再斗下去,对两家都没有好处。”
“贫僧以为,与其互相攻击,不如握手言和,各自安生。”
陈玄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志操禅师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片刻后,陈玄玉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大师所言,深合我心。”
“佛道之争,本就是同室操戈,徒耗元气。”
“若两家能握手言和,各安其道,贫道亦是赞同的。”
志操禅师面露喜色,正要说话,陈玄玉话锋一转:
“不过,握手言和不是一方退让,而是双方各退一步。”
“大师以为呢?”
志操禅师点头:“正是。贫僧代表佛门,愿意接受真人之前的提议。”
“中土佛门将主动向四夷传教,宣扬华夏思想和大唐威仪,替陛下教化四方。”
陈玄玉听到这话,心中微微点头。
他确实主张佛门走出去,将佛教的传播力转化为大唐的文化影响力。
不过,他并不指望佛门一蹴而就。
“大师有此诚意,贫道甚慰。”陈玄玉的语气愈发和缓:
“不过,向外传教非一日之功,佛门若无经验,前期不妨先从近处着手。”
“岭南、西南、辽东等地,皆是我大唐疆土。”
“但百姓教化未遍,佛门若能在这些地方传教,也是大功一件。”
志操禅师原本还担心,陈玄玉会要求佛门立即远赴西域、天竺。
听他如此说,心中松了口气,连忙道:
“真人宽宏,我佛门感激不尽。”
陈玄玉笑道:“大师无需如此。”
“目前天下道儒释三家共治,佛门信众最多势力最大,理应为华夏的繁荣强盛做出贡献。”
“我也不是要让佛门弟子去送死,而是要让你们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传教之事,循序渐进才是正理。”
志操禅师心神一震,完全没有想到,陈玄玉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可以说,这是对佛门最大的肯定。
以他的心性修为,也不禁有些激动,双手合十:
“真人慈悲,贫僧佩服,亦惭愧。”
陈玄玉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又道:
“至于道门这边,我也会约束各派,不再主动攻击佛门。”
“双方握手言和,各传各的道,各渡各的人。”
“若能在教化百姓、辅弼朝廷上互相配合,更是美事一桩。”
志操禅师连连点头:“真人高义,贫僧敬佩。”
双方又就一些细节进行了友好磋商。
陈玄玉始终态度和善,言语客气,没有半点咄咄逼人之态。
志操禅师来时还有几分忐忑,此刻已经完全放下心来。
两人谈了小半个时辰,相谈甚欢,临别时,陈玄玉亲自将志操禅师送到山门口。
“大师慢走,改日若有闲暇,再来喝茶。”
志操禅师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真人留步。今日一谈,贫僧受益匪浅。”
“佛道两家若能从此和平共处,皆是真人之功。”
陈玄玉笑道:“大师过誉了。”
“都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何必分彼此。”
志操禅师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陈玄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这才返回书房。
与志操禅师达成协议后,陈玄玉不敢耽搁,当即入宫面圣。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
见陈玄玉进来,他放下笔,笑道:“玄玉来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