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陈玄玉并没有去大门口迎接,连客厅门口都没去。
只是在苏定方进门后,才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节性地拱拱手。
苏定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嘴里还不停的说:
“打扰真人静修,还请恕罪。”
静修?你看我这哪里安静了。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苏将军客气了,我也早就听闻将军大名。”
“尤其是泾水河谷一战,扬我大唐国威,实在让人心生佩服。”
苏定方内心也有些得意,到现在为止,他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就两个。
第一个是河北之战,他跟随刘黑闼造反,几次击败吴黑闼,还和秦琼打了个五五开。
秦琼那可是初唐有数的名将,能和他打个平手足以让他自傲了。
事实上,他也正是靠着这一仗,才脱颖而出获得重用的。
第二个就是泾水河谷一战,以三千骑正面击溃突厥八千骑兵,名震天下。
被人提起得意之事,苏定方内心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不过他人还是很谦虚的:“多亏了李将军信任和将士用命,我实不敢居功。”
客套了几句,他话锋一转道:
“若说功劳,真人才是我朝第一大功臣……”
“说起此事,我还要感谢真人大恩。”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故作疑惑地道:
“哦?我不记得与苏将军有何交集啊。”
苏定方感激的道:“当年河北遭遇不公,真人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们说话的人。”
“并为陛下献上了安抚河北的政策。”
“让我河北无数生灵免遭兵祸屠戮,此恩苏烈始终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陈玄玉轻笑道:“用你方才的话说,这是陛下信任,诸公努力的结果。”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岂敢居功。”
苏定方一下子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玄玉大笑道:“哈哈,开个玩笑,苏将军莫怪。”
苏定方很快就收拾好情绪,脸色虽然还是很红,但却故作轻松地道:
“真人才是真的谦虚,我还需要向您学习啊。”
陈玄玉心中暗道,脸皮虽然不厚,但确实懂得向现实低头。
难怪上辈子能和许敬宗那样的小人结盟,还成了亲家。
都是被逼无奈啊。
初唐名将实在太多,他加入大唐时间太晚,再加上朝中无人支持。
整个河北都备受歧视,更何况他一个出身河北的底层百姓。
与许敬宗交好,也实属被逼无奈。
只能说,他确实获得了更多统兵的机会。
但也因此被许敬宗一党的政敌刘仁轨记恨。
在他死后,刘仁轨动手将其生平资料删除销毁。
虽然后来李治派人重新进行整理,但有刘仁轨从中作梗,大部分资料还是被隐去了。
只有一生灭三国这样的功劳,因为实在无法掩盖才被记录下来。
顺便说一句,刘仁轨是正面人物。
他文武都是顶尖级别,文治曾担任宰相。
武功方面,即便是和其他名将相比也不落下风。
中国和日本第一次战争,也就是白江口之战就是他指挥的。
这一仗将日本彻底打趴下,奠定了此后千年,中日的主从关系。
只能说,命运让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才,走向了对立面。
这一世,希望苏定方不用再走前世的弯路。
陈玄玉心中默默地想到。
两人之前实在没什么交情,谈了没一会儿就无话可说了。
苏定方见此,立即抛出了另一个目的:
“隋末战乱河北无数百姓丧命,我想在我家乡修建一座道观祭祀后土娘娘,以此来超度我河北枉死的亡魂。”
建后土庙?
陈玄玉很是惊讶。
有一说一,自道教变革以来,拜三清、圣母、财神乃至月老的庙都很多。
专门祭祀后土的庙观,还真没有几个。
她更多是作为偏殿的陪祀存在。
没办法,执掌幽冥实在太渗人了。
就好像前世很少有人祭祀阎罗王一个道理。
现在苏定方要建道观,主祭后土娘娘。
虽然他的理由很充分,可还是显得太另类了点。
难道是因为他出身军旅见惯了生死,所以才会对祭祀后土娘娘情有独钟?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却听苏定方诚恳的说道:
“只是懂后土往生经和渡亡经之人非常稀少。”
“金仙十二经乃真人主持编写而成,弟子想向您求一位懂此二经之人,来主持这座道观。”
“如果可以,弟子还希望能聆听您的教诲,不知弟子是否有此缘法。”
这就开始自称弟子了?
啧,不愧是你啊苏定方。
陈玄玉明白过来,苏定方哪是喜欢后土娘娘,而是为了标新立异引起自己的注意。
联想到前世他和许敬宗结交,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借此机会接近自己,从而加入自己的阵营。
这让他啼笑皆非,之前长孙皇后才打过招呼,让他多照顾一下苏定方。
本来他还在想,要如何和苏定方建立联系。
总不能自己上赶着倒贴吧?
现在好了,苏定方自己找上门来投诚,问题全解决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他心中就有了底。
不过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故作迟疑的道:
“这……不好吧。”
“不是我不想答应,实在是金仙观门下弟子太少。”
“还要去兰州建立两座道观,实在有心无力啊。”
苏定方起身下拜,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恳切的道:
“弟子自幼就心慕道法,只可惜始终未能拜得名师。”
“本不敢来叨扰真人。”
“但想到河北枉死的百万亡魂,我只能厚着脸皮来向您求援。”
“还请真人看在河北数百万黎民的份上施以援手,弟子愿端茶倒水侍奉您。”
话语间,已经将修建后土庙和他拜师的事情,混在一起了。
陈玄玉故作没有听出来,感慨的道:
“唉,罢了罢了。”
“看你一片赤诚,我就勉为其难,收你当个记名弟子吧。”
噗通一声,苏定方竟直接跪下,叩首道: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陈玄玉受了他一礼,说道:“好了,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