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协议达成需要签字的时候,才会露面完成最后一步。
而且陈玄玉是执掌鞭子的人,他直接去找佛教,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佛教但凡还有点骨气,都不会甘心俯首的。
成玄真虽是他的代言人,可以出面参与洽谈。
但他太年轻,辈分威望都不够。
别说面对佛教十大德,就算面对普通教派的宗主,分量都不够。
杨为雷虽然是阁皂山灵宝派的嗣教宗师。
但以前他只是个傀儡,最近两个月才掌权,威望也同样不够。
最适合的人无疑是岐晖和王远知,辈分、威望、势力都足够。
本来岐晖想揽下的。
陈玄玉几人连忙出声劝阻,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岐晖的想法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肯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恶心一下佛教。
但这次表面是威胁佛教,实则是为了谋求合作。
万一楼观道的代表过于嚣张,闹的大家都下不来台就麻烦了。
最好的人选其实是王远知,老真人和佛教的关系很复杂。
日常是反佛的,但也和佛教合作过,还吸收过佛教的一些优点。
而且威望和辈分都足够高。
他要真发起火来倚老卖老,佛教十大德都得捏着鼻子听着。
所以让他过去,既能展示道门的强硬态度,又不至于真的把关系给搞僵了。
陈玄玉是这么安抚岐晖的:“楼观道是道门利剑,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现在还只是交涉阶段,王真人德高望重,他去更合适。”
“如果佛教不愿意合作,您再出手也不迟。”
岐晖悻悻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最终由王远知出面和佛教进行接洽。
又商量了一些和佛教接触的细节,岐晖、王远知和杨为雷三人才起身离开。
客厅就只剩下潘师正、周法、李淳风、成玄英等人。
他们几人才是真正志同道合的盟友,所以说话也少了许多顾虑。
通过他们几人的转述,陈玄玉对道门当前情况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
其中有三点值得他特别注意。
其一,事关成玄英,他决定振兴重玄派。
说起此事,他还非常羞愧:
“师父和师兄对我有大恩,我这么做,实在愧对大家。”
陈玄玉却很高兴的道:“哈哈,师弟这是哪里的话。”
“天下没有两片一样的树叶,人的思想又怎么可能会完全相同。”
“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现在你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我们只会为你感到开心。”
他是真的高兴,前世重玄派就是因为成玄英及其弟子,才发展成为道教大派。
这一世如果重玄派就这样消失了,那就太可惜了。
现在兜兜转转,成玄英重归重玄门下,实在可喜可贺。
可以预见的是,这一世的重玄派,肯定比原本世界的成就更大。
这是重玄派之幸,也是整个道门之幸。
成玄真和李玄明也同样很高兴的道:“师弟多虑了。”
“不论你在哪,走哪条路,都是师父的弟子,是我们的师弟。”
金仙观本就是一座小道观,哪一派都不信。
大家心中压根就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成玄英研究重玄思想也好,学习茅山或者楼观道术法都无所谓。
只要他不背叛师门就行。
成玄英非常感动,道:“谢师兄,我永远是金仙观的一份子,绝不背叛。”
潘师正、周法、李淳风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纷纷上前道喜。
第二件事情,事关修订道教经典。
这是几乎所有派系共同的意愿。
他们名义上是想修订经典,实则是想染指金仙十二经。
目前道教变革,除了陈玄玉提出的大方向,具体蓝本就是金仙十二经。
各派系只能在此框架下,对自家的思想进行修改。
这就意味着,谁能把自家的思想加入到金仙十二经里面。
谁家的思想马上就能被所有教派学习,从小派一跃变成大派。
就连楼观道、茅山派都眼红。
当然,两派的潘师正和周法,本就是金仙十二经的编写人,他们倒也用不着做什么。
那些中小教派就不一样了,终南捷径就在眼前,他们想要搏一搏。
但他们又不能直接表明自己的意图。
只能打着修订先贤经典的幌子来行事。
对此,陈玄玉并不意外,也没有生气。
他们的行为说白了,就是中途摘桃子。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他早就有这方面的准备了。
更何况,这些人也只是想参与对金仙十二经的修缮,并不是要挑战金仙十二经的权威。
还算是比较知道分寸的。
他们的行为也完全可以理解,没有必要生气。
当然,也幸好他们知道分寸,否则我不介意杀鸡儆猴。
他心中默默地道。
但他也知道,道教变革绝不是他们几个人的事情。
始终将其他人拒之门外,既会引起大家的不满,也容易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而且还会导致大批有能力的人不得施展,反过来阻碍道教的发展。
“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把其他教派真正有能力的人吸收过来,与我们一起改革。”
“如此既能消除大家对我们的不满,也能增强我们自身的实力。”
潘师正和周法有些不以为然,他们出身茅山和楼观道,有自己的教派利益。
而且道教变革大潮,是我们掀起来的,其他人只是坐享其成。
现在平白想参与进来分好处,凭什么?
但两人也知道,这么做确实更加有利于道教整体。
再加上陈玄玉的威望,他们也并未反对此事。
李淳风和成玄英则持赞同态度。
最终陈玄玉决定:“向各派传递一个消息,可以将他们对变革的想法写出来。”
“如果有可取之处,就允许他们派几个代表加入进来。”
“但,刚加入进来的人,只能作为辅助人员。”
“通过大家的考核后,才能成为核心成员。”
第三件事情,是龙虎山张家。
实际上,张恒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能摆平内部矛盾,他本身年轻没有威望只是其一。
真正的问题,是道教各大派系在背后捣鬼。
“其他各派嗣教宗师都是有能者居之,唯独张家独占龙虎山天师府道统。”
“如果他们有乃祖之风,带领天师府为道门做贡献,我们依然敬其为道门中坚。”
“然,他们只知道保存自家实力,从不参与道教的扩张和对佛教的战争。
“始终龟缩在饶州一隅之地,坐享其成。”
“所以,大家早就对他们不满了。”
“以前他们龟缩不出,大家纵使不满也没有办法。”
“现在,他们主动露出破绽,各派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闻言,陈玄玉非常的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这里面的事情会如此复杂。
但想到天师府的情况,他也只是发出一声长叹。
对张家不满的何止是其他教派,内部也同样有大问题。
其实在龙虎山天师府修行的,不只是张家的人。
他们也从外部招收弟子,也接纳其他地方的道士去他们那里学习。
其中不乏能人。
比如明朝嘉靖年间的邵元杰和陶仲文,都是在龙虎山天师府修行的。
这俩人很多人或许不熟悉,但都是能人。
嘉靖最初子嗣困难,怎么都治不好。
邵元杰一出手,嘉靖的病就全好了,一口气生了十二个儿子好几个女儿。
嘉靖出巡,邵元杰根据天象推测会遭遇火灾。
结果当晚嘉靖住的地方就失火了,如果不是陆炳冒死进去将他背出来,万寿帝君当场就被烧死了。
类似的神预言简直太多,就不一一赘述了。
邵元杰羽化之时,推荐陶仲文接替自己。
陶仲文就是提出‘二龙不相见’理论的那个人。
嘉靖一开始不相信,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可能父子不相见呢?
结果十二个儿子一口气死了十个,就剩下俩。
这下可把万寿帝君给吓坏了,再也不敢和两个儿子相见。
翻翻史书就知道,嘉靖最开始是不信道,也不痴迷修仙的。
正是邵元杰和陶仲文两人,把一个无神论的皇帝给活生生的弄成了万寿帝君。
这俩人的本事有多强,可想而知。
言归正传。
张家为什么要从外部招收那么多弟子呢?
说白了,没有这些外部招收的弟子,脏活累活谁来干?
张家始终牢牢把持嗣教天师之位,龙虎山的实权部门,也基本都被张家所把持。
那些从外部招收的弟子也早就心怀不满了。
否则,茅山、楼观道等外人,又怎么能插手他们的内部纷争。
他们趁着这次道教变革,龙虎山大乱,内外联合誓要将张家拉下马。
陈玄玉虽然很不想见到这种情况发生,但也没有指责什么。
所谓南张北孔,华夏唯二传承千年以上的世家。
然而,这两个世家都可谓是恶贯满盈。
张家失势其实也是符合历史潮流的。
但……
陈玄玉叹了口气,道:“张家对我道教是有大功的,看在几位先贤的面子上,给他们留个体面吧。”
周法问道:“真人是指……”
陈玄玉说道:“把嗣教天师的位置给张恒留着,其他位置各凭本事。”
“等张恒不在了,再重新推举天师。”
李淳风也点点头说道:“张家在天师府可谓根深蒂固,想要一次性将其连根拔起,是非常困难的。”
“而且这么做引起的动荡也会非常大,不利于道教的发展。”
“先给将嗣教天师的位置给他们留着,然后将张家的力量,一点点从天师府驱逐出去。”
“如此数十年后等张恒羽化,张家在天师府也已经式微。”
“到那时再夺取天师之位,就显得顺理成章,造成的动荡也最小。”
“也能给后人留下一个好的榜样。”
周法眉头微皱,说道:“就怕张家不甘失败,发起反扑。”
陈玄玉冷笑一声,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站着,还能让他们咸鱼翻身不成?”
“他们的反扑,只会成为我们削弱张家的借口。”
闻言,周法顿时不再说什么了。
他其实也并不是反对此法,只是想要陈玄玉当众表态,支持他们的动作。
可以说,张家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求得陈玄玉支持。
现在陈玄玉也支持将张家和天师府道统剥离,那他们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给张家留个体面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