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金风送爽。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稻田如同铺就的金色绒毯。
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农夫们忙碌的身影。
宽阔平坦的水泥官道上,一行车队缓缓前行。
车队不算庞大,看着十分朴素。
前面的一辆马车里,两个小丫头正扒着车窗,脑袋探出去大半,好奇地打量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稻田。
“小柔小柔,这就是麦浪啊,好美。”
“丽质这是水稻,嗯……应该叫稻浪。”
两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小柔,别把头伸得太出去了,太危险了。”
坐在马车对面的少年,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眉头微微蹙起。
温柔闻言,顿时转过头,对着李恪撇了撇嘴,不满地说道:“哎呀,阿恪,你好啰嗦啊,这风吹得好舒服,都是稻子的香气呢。”
她说着,又忍不住把头探了出去,继续看着窗外的稻田,脸上依旧挂着兴奋的笑容。
一旁的李丽质闻言也跟着嘻嘻一笑,对着李恪扮了个鬼脸说道。
“就是就是,三郎兄,你好吵啊!”
李恪看着两个小丫头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脸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小心一点,别真的摔下去了。”
坐在李恪身边的李泰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呀,某人平日里,对别人可是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冷冰冰的,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贯钱似的,怎么一碰到小柔,就变得这么啰嗦了?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李泰的话音落下,李恪当即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
“闭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可李泰却一点都不怵他,反而仰起头轻哼了一声,继续调侃道:“我就不闭嘴,我说的是实话啊!先生不在这几个月,某人可是自在得很,若是被先生知道了……”
李恪闻言,眼神微微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缓缓开口说道:“哦?是吗?那我倒是要说说,前些时候,小梅给她阿弟寄钱去,好像某人还偷偷多给一些钱,这事若是小梅知道了……”
“李恪!”李泰闻言顿时急眼了,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指着李恪。
“你敢!”
李恪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猜我敢不敢?”
李泰被李恪怼得哑口无言,脸上满是忿忿不平,恶狠狠地瞪了李恪一眼,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赌气似的坐回原位,双手抱胸,不再说话,只是脸颊依旧通红。
坐在一旁的李佑,却来了兴致。
“老四啊,说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让小梅再和你说‘四殿下,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僭越,还望四殿下注意身份’……”
李佑话还没说完,李泰便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冲过去捂住了李佑的嘴。
“李佑,你信不信我把你踢下去!”
“来啊来啊,我才不怕你呢!”
李佑被李泰按着双手,却依旧不甘示弱,眼神中满是挑衅。
一时间,马车里变得混乱起来,李泰和李佑扭打在一起,一个怒不可遏,一个嬉皮笑脸。
温柔和李丽质笑得前仰后合。
李恪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眼神平淡,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四郎兄、五郎兄,你们别闹了!”
李丽质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对着打闹在一起的李泰和李佑说道。
“你们再闹,一会儿让阿耶知道了,又要打你们的板子了!”
李泰闻言,动作顿时一僵。
他狠狠地瞪了李佑一眼,松开了手,赌气似的坐回原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锦袍,故作镇定地说道:“谁要和他闹了,是他先招惹我的!”
李佑也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嗤笑了一声,但也没有和李泰再闹。
而就在他们身后的一辆马车内,气氛却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压抑。
坐在马车里的少年,却一脸苦色,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李愔心里那个恨啊!
他今早起床起晚了,等他赶到车队的时候,前面的马车的位置已经被李恪、李泰他们抢光了,只剩下这一辆。
没错,他此刻正和他的阿耶还有母亲坐在一起。
‘契苾何力和杨政道那两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居然骑马,留着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偷偷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垢。
见他们正低着头,低声交谈着,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又低下头,继续正襟危坐,装作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坐在马车对面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垢,正并肩看着窗外的稻田,神色温柔。
长孙无垢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金色稻田,轻声说道。
“嘉颖这孩子,做得确实不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贝州就变得这么好,今年贝州百姓们都能温饱了。”
李世民却故意板着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说道:“他花费了朕这么多的人力和物力,若是还不能治理好贝州,那不就是朕无识人之明,看错人了!”
长孙无垢哪里不知道这是李世民嘴硬。
她掩嘴轻笑,语气温柔地说道
“不就是前些日子,嘉颖和你要了三万贯钱嘛,不过才三万贯而已,给了便给了。”
“嘉颖用这些钱治理好了贝州,让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还为大唐积累了这么多的粮食,这可比什么都强,你应该高兴才对。”
李世民闻言,顿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就惯着他吧!这竖子,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这次要三万贯,下次指不定就要五万贯、十万贯了,照这样下去,朕的内帑都要被他掏空了!”
他这可不是夸大,而是即将要到来的事实。
他之前刚有念头想修建宫殿。
结果温禾就上了劄子,给他举了一堆未来要实施的计划。
足足写了三页纸。
而那还仅仅只是温禾初步的想法而已。
李世民不得不庆幸,他让温禾抄了崔氏,要不大唐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说是妾身惯着他,其实啊还是二郎您宠着他。”
长孙无垢笑着说道。
李世民被长孙无垢说中了心事,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不自然,轻轻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说道。
“胡说!朕只是觉得那竖子得用,哪有什么宠,朕是为了大唐和百姓。”
长孙无垢看着李世民略显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再继续调侃他,只是温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好好好,是妾身乱说话,二郎是为了百姓,是为了大唐。不过,嘉颖这孩子,确实不容易,小小年纪被陛下委以重任,陛下也该心疼他一些才是。”
李世民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就在帝后二人说话的时候。
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
紧接着马车外,传来了护卫禀报声。
“启禀郎君,前方有人拦下了车队,说是,要进入东武县城,必须更换马车,不能乘坐自带的马车。”
“什么意思?”
李世民闻言,顿时蹙起了眉头,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好好的走在官道上,竟然有人拦下朕的车队,莫非是劫道的强人?”
长孙无垢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担忧,紧紧握住李世民的手,轻声问道:“二郎,不会真的是强人吧?”
坐在一旁的李愔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的苦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奋。
终于有机会,下车了。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垢,躬身说道:“阿耶,母亲,孩子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闻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老实坐着。”
李愔被李世民瞪了一眼,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乖乖地坐回原位。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安抚地拍了拍长孙无垢的手。
“观音婢,你先坐着,朕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快就回来。”
“二郎,你一定要小心。”长孙无垢紧紧握住李世民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轻声叮嘱道。
李世民轻轻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推开车帘,翻身下了马车。
他下马车的时候,前面的那辆马车里温柔和李丽质,还有李恪、李泰、李佑等人,早已经下了马车,正围在路边,好奇地打量着拦下车队的人。
契苾何力和杨政道,也骑着马,围了过来,神色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哇!阿恪你看那些马车,好奇怪啊!和我们乘坐的马车,一点都不一样!”
李丽质拉着温柔的手,两眼泛光地看着面前的新式马车。
温柔闻言,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就是阿兄给我写信的时候,提起过的四轮马车!”
之前,温禾在给温柔写信的时候,曾提起过自己发明了四轮马车,还修建了专门的轨道,让四轮马车在轨道上行驶,当时温柔就好奇不已,一直想亲眼看一看,如今终于看到了,心中自然十分兴奋。
守在四轮马车边上的是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不良人,听到温柔的话顿时笑了笑,觉得这小丫头年少不懂事,便笑着说道。
“小丫头,这四轮马车可是我们高阳县伯所造的,可不是你阿兄造的哦。”
温柔闻言顿时不高兴了,她昂起头,双手叉腰,对着那个不良人,大声说道。
“高阳县伯就是我阿兄啊!”
“什,什么?”
那些不良人闻言顿时震惊不已,纷纷瞪大了眼睛,仔细地打量起了温柔,又看了看身边的李恪、李丽质等人,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为首的不良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对着温柔,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试探着问道:“小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是,高阳县伯的妹妹?”
“当然是真的啦!”
温柔满脸骄傲地应着,说道。
“我叫温柔,温禾是我阿兄。”
为首的不良人,闻言,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他连忙对着温柔,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更加恭敬地说道。
“原来是温小娘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温小娘子,还请温小娘子恕罪!”
其他的不良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连忙对着温柔,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冒犯了温小娘子,还请温小娘子恕罪!”
温柔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们不知道,也不能怪你们。”
为首的不良人又抬起头,看向了李恪、李泰、李佑和李丽质等人,语气恭敬地问道:“温小娘子,那这几位小郎君和这位小娘子,是……?”
他能看得出来这些人的身份都十分尊贵,绝非普通人,想必和高阳县伯有着不浅的关系。
李泰带着一脸骄傲,上前一步挺胸抬头地说道:“我们都是先生的学生。”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李丽质,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娇俏的笑容,说道:“我不是,我不是学生!我是阿禾未过门的妻子!嘻嘻!”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在场的所有不良人。
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丽质,脸上露出了傻眼的表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眼前这个小丫头,看起来才不过十岁左右,竟然说自己是高阳县伯未过门的妻子?
众人顿时大吃一惊。
李恪和李泰他们更是面面相觑。
五娘这都是和谁学的。
不过那群不良人很快就释然了。
高阳县伯今年好像也才十四岁左右,眼前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像是十岁左右,这么算起来两人的年纪,差距也不算太大。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轻咳,李世民带着几个护卫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听到李丽质的话,他顿时就待不住了。
这小丫头是越来越大胆了。
他脸色沉沉的,走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不良人见状,纷纷转过身看向了李世民。
当他们看到李世民的模样时,顿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