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日子。
天刚蒙蒙亮,御膳房后院的公鸡还没来得及吊嗓子,一阵呼噜声先震得树叶子直颤。
苏牧手里拎着面团,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家那张榫卯躺椅。
李渊四仰八叉地躺在上头,身上盖着苏牧那件发白的旧棉袄,一条腿还耷拉在外面,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昨儿个打麻将打到半夜,这老头愣是赖着不走,说是屋里冷清,没这儿有人气,非要在这儿凑合一宿。
“真把自个儿当看门大爷了。”
苏牧嘀咕一句,也没叫醒他,转身把案板擦得锃亮。
这面是昨晚发上的,加了鸡蛋和一点点盐,醒了一整夜,这会儿软乎得跟耳垂似的,全是蜂窝眼。
苏牧在案板上撒了一把干面粉,把面团往上一摔。
啪!
面团瘫开。
不用擀面杖,直接上手抻。
这面筋道,怎么拉都不断。
切成两指宽的长条,两条一叠,拿根筷子在中间一压。
起锅烧油。
这油可是昨晚炸过羊油剩下的底油,又兑了些清油,香着呢。
油温七成热,冒起青烟。
苏牧捏住面条两头,轻轻一拉,顺着锅边往里一滑。
刺啦——!
原本细长的一条面,刚一进油锅,瞬间就被热油给吹涨了。
那面团子在油锅里翻滚、膨胀,眨眼间就胖了好几圈,变成了金灿灿、两头尖中间鼓的大家伙。
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不是肉香,是那种最朴实、最厚重的麦香,混着热油的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吸溜……”
躺椅上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李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还没看清人,鼻子先动了两下。
他从躺椅上一骨碌坐起来,身上的棉袄滑落在地也不管,眼勾勾地盯着油锅里浮浮沉沉的金黄色长条。
“这是啥?金条?”
李渊揉揉眼,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长鸣。
苏牧拿着长筷子给油条翻个身,让它受热均匀:“想得美,还金条。这是油条,早点摊上的扛把子。”
“油条……好名字,听着就富贵。”
李渊也不嫌脏,胡乱抹了把脸,凑到锅边,“熟了没?我都闻着焦味了,快捞!再炸就老了!”
“急什么,还得再复炸一遍才脆。”
苏牧手腕一抖,夹起一根炸好的油条,沥了沥油,往竹筐里一扔。
咔嚓!
光是听着落筐的声音,就知道这层皮有多脆。
“锅锅——!”
院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小兕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进来,脚上鞋子都穿反了一只,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好香鸭!窝在被窝里就闻到啦!”
小兕子扑腾着小短腿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灶台沿,眼珠子瞪得溜圆:“这是炸棍棍吗?好大的棍棍鸭!”
“这叫油条。”苏牧纠正。
“油……桥?”
小兕子歪着脑袋,费劲地发音,那个“条”字怎么也捋不直,漏风漏得厉害,“油桥系什么桥?能过人吗?”
苏牧乐了,夹起一根刚出锅稍微凉了一会儿的递给她:“过不了人,能过你的小肚皮。”
小兕子两只手接过来。
这油条比她小胳膊还粗,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