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脱鞋,一只脚刚踩上那还在掉渣的黄泥台阶,就被李渊一拐杖敲在迎面骨上。
“脱鞋!懂不懂规矩?”
李世民揉了揉小腿,也不敢恼,老老实实把那双沾满雪泥的靴子蹬掉,只穿着布袜爬了上去。
这姿势实在不雅。
堂堂大唐天子,跟个要在田埂上歇脚的老农似的,手脚并用地缩到了那个角落里。
刚坐定。
一股子实在太过的热乎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烫人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草席和褥子,直愣愣地往屁股底下钻!
那种热不像炭盆烤火,正面烫背面凉。
这热气是从下往上涌的,连绵不绝,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眨眼功夫,刚才在雪地里冻透了的后背就开始发酥。
“呼——!”
李世民没忍住,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瞬间塌了下去,靠在墙壁上,一脸的舒服劲儿简直没法看。
“怎么样?朕没骗你吧?”
李渊斜了他一眼,往嘴里塞了口苏牧给的红薯,“这地儿比你那两仪殿如何?”
“舒坦……真舒坦。”
李世民把两只手插进袖筒里,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张开了,“阿耶,这泥巴台子底下到底藏了什么法术?怎么能一直这么热?”
苏牧正蹲在炉子旁,拿着火钳子捅咕那个刚换上去的蜂窝煤。
炉火正旺,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水壶嘴里开始往外噗噗冒白气。
“哪有什么法术,热气往上走,烟气往外排。”
苏牧指了指那一排通向窗外的铁皮管子,“只要炉子不灭,这炕就能热一宿。而且这煤耐烧,你看这上面的孔,通风好,这一块顶过去三块。”
小兕子这会儿正趴在炕梢,两只小脚丫翘在半空中晃荡。
她把小脸贴在温热的褥子上,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阿耶,屁屁好烫烫哦……系子都不想动啦。”
李世民伸手把闺女捞过来,抱在怀里暖着。
小丫头身上带着股甜腻腻的烤红薯味,混着这满屋子的干草香,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东西,造价几何?”
苏牧把火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贯?”
李世民眉头皱起,若是一户三贯,国库倒是能贴补一部分,但要在全长安推广,还是有些吃力。
苏牧摇摇头。
“三百文?”
李世民松了口气,这个价钱,稍微殷实点的人家都能咬咬牙置办。
苏牧还是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把你那皇家思维收一收。这烂泥巴和这满地都是的黑石头,值什么钱?三文钱。”
“多少?!”
李世民差点从炕上滚下来,连带着李渊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瞪圆了眼睛盯着苏牧。
“三文钱?”
李世民声音都在抖,“这炉子虽说是铁的,但这泥巴台子……还有这煤……”
“炉子是个一次性投入,可以用陶土烧,也可以用铁皮打,最次哪怕是用泥巴糊个膛子也能凑合用。”
苏牧指了指脚边那堆蜂窝煤,“关键是这燃料。以前没人要的毒石头,现在只要粉碎了掺上黄土,找个模子一压就是。
人工?那流民不用给工钱,管饭就行。这三文钱,我都算多了。”
话音落下,柴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三文钱!
也就是两个胡饼的价钱。
就能让一家老小在寒冬腊月里,睡上这热得烫屁股的火炕,拥有一炉子整夜不灭的火。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肉上,听着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