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舟连忙殷勤地招呼着,将木凳擦了又擦,然后转身从木桶里舀水,用三个破旧却干净的粗瓷碗盛好,端到温禾等人面前。
“小郎君,殿下,这附近没有好茶,只有这甜水,你们将就着喝点,解解渴。”
李承乾早就好奇不已,这所谓的甜水了,连忙拿起桌上的粗瓷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可刚刚入口,他却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疑惑地说道。
“咦?这不就是普通的水吗?没有什么甜味啊,不就是普通的水吗?”
大舟闻言,连忙躬身解释道:“回小郎君的话,这甜水其实就是普通的溪水,这矿场附近只有一口井水,那井水苦涩难咽,根本无法饮用,所以我们就只能去几里外的山涧里挑水。”
“这溪水比起那苦涩的井水,已经算是清甜的了,久而久之,大家就都把这溪水叫做‘甜水’了,让小郎君和殿下受委屈了,都是小人无能。”
李承乾闻言,顿时恍然大悟,摆了摆手说道。
“无妨无妨,我就是好奇,想尝尝这所谓的‘甜水’是什么味道,虽然只是普通的水,但能解渴就好,算不上委屈。”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只是有些意兴阑珊。
可温禾却皱起了眉头,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饮用水这件事情,不能不重视。”温禾对着大舟沉声道。
“一会你就去发个布告,告知矿场里的所有百姓,以后每家每户喝水,都必须把水烧开了再喝,绝对不能喝生水,这件事情要郑重的去做,若是不喝热水的,便要罚钱。”
“另外,这井水苦涩我会找人来解决,你暂且先安排人,每天去几里外的山涧里挑水,保证大家都能喝上干净的水。”
大舟闻言,顿时满脸的敬佩,对着温禾躬身行礼,夸张地惊叹道。
“哎呦,小郎君,您真是活菩萨、活佛啊!您不仅给我们分粮、盖屋子,还惦记着我们喝水的事情,您真是太体恤我们了!”
温禾闻言,额头再次冒出黑线,嘴角不住地抽搐着。
刚才是文昌星,现在又是活佛,这大舟还真是会添乱!
他没好气地瞪了大舟一眼,沉声道。
“以后少说这些怪力乱神的话,我再说一遍,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神佛,也不是什么文昌星!再敢胡说八道,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小人记住了,小人再也不敢说了!”
大舟连忙躬身认错,嘴上不停应着,可心里却暗自想着。
小郎君肯定就是文昌星下凡历练,不然怎么会这么体恤百姓?
他之所以这么抗拒,就是不想暴露身份,我以后可得小心谨慎,不能再随口提及,免得耽误了小郎君的历练。
一旁的李道宗,看着温禾严肃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了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娃娃,你还真有办法解决井水苦涩的问题?”
温禾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这井水苦涩,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主要是因为水里的杂质太多,还有一些矿物质含量过高,只要把水里的杂质清除掉,井水就不会那么苦涩了,清除杂质的方法,无非就是过滤和沉淀两种,都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记得工部的热气球工坊,应该还有许多白矾,那白矾的用处很大,把白矾放入水中,搅拌均匀后,白矾就能吸附水中悬浮的泥沙、有机物等杂质,让这些杂质沉淀到水底,水就会变得清澈起来,苦涩味也会减轻很多。”
“不过,即便是用白矾处理过的水,也必须烧开了再喝,这样才能彻底杀死水中的细菌,保证饮用水的安全。”
“另外,居住处的环境也必须好好处理。那些茅草屋太过简陋,而且排列得杂乱无章,很容易滋生蚊虫和细菌,引发瘟疫,还有建造厕所和排水沟,避免引发疾病。”
李道宗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
大舟也满脸的敬佩,对着温禾躬身说道。
“小郎君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连这样的方法都知道。”
“这不算什么,对了,你把名册拿来吧。”温禾摆了摆说,不以为意的说道。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拿!”
大舟连忙应下,转身快步走出了茅草屋,去取矿场的名册。
没过多久,大舟就拿着一本破旧的册子走了进来,双手恭敬地递给温禾,躬身说道。
“小郎君,这就是矿场的名册,上面详细记载了矿场里所有做工的人的姓名、年龄、籍贯,还有他们的家庭情况,您请过目。”
温禾接过名册,翻开一看,只见名册的纸张已经泛黄、破旧,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却十分工整,看得出来,大舟平日里对这本名册,还是十分用心的。
名册上记载的做工人数,大概有六百多人,都是青壮年男子,大多是从河北道逃过来的流民,还有一部分是当地的贫苦百姓。
“名册上记载的,只有六百多人?”
温禾抬起头,对着大舟问道。
大舟连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讪讪地说道。
“回小郎君的话,名册上登记的,都是矿场里做工的,不过,这些人大多都是拖家带口来的,他们的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和女人,没有办法做工,就只能在茅草屋里等着。”
“若是把这些老人、孩子和女人都算上,整个矿场里,大概有八九百人。”
“八九百人?”
李道宗闻言,顿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忍不住惊呼出声。
大舟闻言,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神色,连忙躬身解释道:“回东主……哦不,回任城王的话,小人也不是故意私自收留这么多流民的。”
“这些人,都是从河北道逃过来的,一路上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到矿场,求小人收留他们。他们都说,只要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一个地方住,愿意拼命干活,绝不偷懒耍滑。”
他说完,温禾特意看了他一眼。
虽然和大舟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温禾知道,这个看起来面目可憎的人,心底是善良的。
只怕他是看不得那些人受苦,这才找了名头将他们留下吧。
“没事,以后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手。”温禾说着将名册合上,然后继续说道:“让你手下的管事的都进来吧。”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叫!”
大舟连忙应下,脸上满是兴奋,转身快步走出了茅草屋,去叫手底下的管事们。
大舟走后,茅草屋里只剩下温禾、李道宗和李承乾三个人。
李承乾看着温禾,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矿场里竟然有八九百人,这么多人在这里,生计问题可不好安排啊。”
李道宗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附和着说道。
李道宗也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么多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得了。”
他担心的是外头那些百姓会作乱。
别小看了这不到一千人,这可是在雍州府,长安城附近。
若是但凡有一点乱子,李承乾作为太子还好,但他和温禾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温禾看着他们担忧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都已经想好对策了,只要一步步来,慢慢推进,就一定能解决。至于粮食和钱财的问题,你们也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而且你们要相信,这个无烟煤,真的很赚钱。”温禾冲着二人挑了挑眉头,自信的说道。
没过多久,大舟就带着十个管事,匆匆走进了茅草屋。
“属下参见高阳县伯!参见任城王!参见小郎君!”
十个管事纷纷对着温禾、李道宗和李承乾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整齐,脸上满是敬畏。
他们并不知道李承乾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温禾身边的亲信,所以也跟着称呼他为小郎君。
李道宗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殿下!”
十个管事纷纷起身,垂首站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神恭敬地看着温禾,等待着温禾的吩咐。
温禾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十个管事。
“都坐吧。”温禾淡淡说道,指了指一旁的木凳。
“多谢小郎君!”
十个管事纷纷躬身道谢,小心翼翼地坐下,依旧垂首站立,不敢抬头直视温禾的目光。
大舟站在一旁,对着温禾躬身说道。
“小郎君,属下给您介绍一下,这十位,都是矿场里的管事,都是跟着小人从陇西来的,做事都很踏实肯干,也很忠心。”
那十个管事闻言,都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正如大舟所说的那样,他们都是从陇西来的。
可却不是任城王调他们来的。
说白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发配来的。
主家那边有门路的,可都不想千里迢迢的来长安。
但他们既然来了,那便是被赶出主家了。
若是这边不要他们,那他们可就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