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迎着李世民的目光,微微昂起头,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反驳。
“陛下臣现在是真的穷啊,全部身家臣都拿去推广新学了,你可不能不管啊!”
“新学推广本就耗资巨大,店铺租赁、装修、工匠俸禄、纸张油墨,桩桩件件都要花钱,臣将自家全部身家十三万贯都投了进去,如今实在无力支撑,才来求陛下资助。”
说罢,温禾撇了撇嘴。
你李二小气鬼一个,内帑里堆着那么多银子,放着发霉也不肯拿出来办正事。
若是不给钱,老子干脆就撂挑子不干了,看你这冬试和新学推广还怎么推进,到时候急的还不是你自己。
李世民被温禾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愕然。
他看着温禾那副看似委屈实则带着要挟意味的模样,喉间涌上一阵笑意,又强行憋了回去,只得轻咳一声,以此缓解方才的尴尬。
“你这竖子。”
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嗔怪。
“进来连句缘由都不说,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几十上百万贯,朕怎能不恼?若是早说清是为了新学与冬试,也不至于闹这一场误会。”
温禾闻言,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你李二太抠,一听到要钱就炸毛,连听人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
嘴上却不敢明说,只是缓缓转过头,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等着李世民松口。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妥协。
“罢了,朕知道新学推广不易,说吧,你到底需要多少钱?”
谁知温禾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陛下,钱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陛下内帑里囤积了不少白银,放着也是放着,与其让它闲置,不如都拿出来投资教育,既能推广新学,又能为大唐培养人才,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你……”
李世民闻言,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了几下,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既有恼怒,又有无奈。
他万万没想到,温禾竟然敢打他内帑那笔白银的主意。
对于内帑这笔闲置的巨额白银,窦静觊觎已久,只是碍于那是帝王私产,不敢强逼,只能时不时旁敲侧击。
他本想将这笔银子留作私用,或是日后用于赏赐功臣、充盈宫廷用度,却没想到,温禾竟然也盯上了这块肥肉。
更让他无奈的是,这笔银子说到底,还是温禾从倭国人那里坑来的。
如今这竖子反倒理直气壮地来索要,若是不给,倒显得他这个皇帝小气。
若是给了,他又实在肉疼。
那可是数千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支撑宫廷数年的用度了。
温禾将李世民脸上的纠结与肉疼尽收眼底,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
他知道,李世民心中已然动摇,只要再添一把火,这笔银子定然能拿到手。
此刻越是沉默,越能给李世民施加压力,让他更快做出决定。
立政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不停敲击着案几,眉头紧锁,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他看向温禾,见这竖子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气闷,却又无可奈何。
过了好半晌,李世民终于按捺不住,打破了殿内的沉默,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这竖子,倒是沉得住气,朕犹豫不决,你怎不趁机劝谏一番,也好让朕下定决心?”
温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陛下,这乃是陛下的私事,更是陛下的决断,内帑的银子是陛下的私产,陛下想给便给,不想给便不给,臣身为臣子,只能陈述缘由,怎好强迫陛下做决定?”
“你这竖子,分明就是以退为进!”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温禾一眼,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温禾表面上恭敬顺从,实则是笃定了他不会放弃新学推广,故意摆出这副姿态,逼着他拿出银子。
可即便看穿了,李世民也无可奈何,谁让温禾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迟疑了片刻,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那些白银放在内帑,确实只是闲置资产,若是能用来推广新学、增设冬试,培养出更多实用人才,打破士族垄断,稳固皇权,这笔投资便是值得的。
而且,若是真的惹恼了温禾,让他撂挑子不干,新学推广进程受阻,损失的只会是他这个皇帝。
想到此处,李世民终于松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肉疼与妥协。
“罢了罢了,算朕怕了你了,内帑里那些白银,朕便都给你了,数千斤的白银,足够你铺张一阵子了吧?”
温禾心中大喜,脸上却不敢表现得太过张扬,只是干笑了两声。
“陛下啊,教育乃是百年大计,怎能用钱来衡量呢?再说了,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区区数千斤白银,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何必如此肉疼。”
“你这混账东西!”
看着温禾嬉皮笑脸、得寸进尺的模样,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温禾,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却又藏着几分宠溺。
“今日朕不想再看到你,给朕滚出宫去!”
“好咧!”
温禾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心中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对着李世民匆匆躬身一礼,便转身快步跑出了立政殿,生怕李世民反悔。
那轻快的步伐,那迫不及待的模样,看得殿内的江升暗自好笑。
看着温禾匆匆离去的背影,李世民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却欣慰的笑容。
他对着江升说道。
“这温禾,倒是个能拿捏住朕心思的主。不过,这钱可没那么好拿。”
不久后,立政殿内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民部。
此时的民部衙署内,窦静正坐在案前,翻阅着各地呈上来的财政报表,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愁容。
如今大唐国库空虚,各地赈灾、军需、官员俸禄处处都需要用钱,他这个民部尚书,整日为了钱财之事焦头烂额,恨不得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启禀尚书,下官有要事禀报!”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郎中,神色匆匆地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几分神秘与急切,凑到窦静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窦静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何事这般慌张?”
那郎中连忙说道。
“启禀尚书,是从宫里传来的消息,陛下刚刚下了口谕,将内帑里那笔从倭国得来的白银,全都给了高阳县伯温禾!”
“你说什么?”
窦静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陛下将内帑的所有白银,都给了高阳县伯?”
他万万不敢相信,自己觊觎了许久、求而不得的白银,竟然被陛下如此轻易地给了温禾。
郎中连忙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千真万确,是宫里的内侍亲口告知小人的,听说,这些白银,都是要用来开设新学书屋连锁店的。”
“败家啊!简直是败家子!”
窦静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惊呼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整日为了钱财愁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温禾倒好,一挥手就要花掉数千斤白银,而且还是用来开书屋,这让他如何能不气?
一想到那数千斤白银若是归入国库,便能缓解不少财政压力,能让各地赈灾粮款及时到位,能让边关将士的军需得到补充,窦静就觉得胸口异常沉闷,一股气血涌上心头,险些喘不过气来。
“不行,我必须去找他!”
窦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坚定地说道。
说罢,窦静也顾不得处理手中的公务,急匆匆地换上朝服,带着两名侍从,怒气冲冲地向着高阳县府赶去。
一路上,他心中怒火中烧。
不多时,窦静便来到了高阳县府门口。
府邸大门敞开着,两名侍从恭敬地站在门口,见到窦静前来,连忙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