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竖子跑什么地方去了!”
江升踉跄着闯入两仪殿,额角的冷汗浸透了青色官袍,刚把温禾的去向禀明,李世民便猛地拍向桌案。
他知道温禾肯定没有离开长安。
没有他的准许,温禾根本不可能离开得了长安。
“陛下,奴婢已派人仔细打听,高阳县伯……去了平康坊。”
江升的声音细若蚊蚋,生怕再触怒龙颜。
“平康坊?”
李世民的怒火更盛,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个十三岁的娃娃,去那烟花之地能作甚?就他孤身一人?”
在大唐,平康坊虽非全然污秽之地,亦有文人雅士饮酒赋词之所,但终究是风月聚集之处,温禾这般年纪前去,难免引人非议。
江升连忙摇头,语速飞快地补充。
“并非孤身!同行的还有工部尚书阎立德、刑部侍郎阎立本,以及百骑参事许敬宗三位,奴婢打听时,三位使君正陪着高阳县伯在醉春楼饮酒。”
李世民闻言,紧绷的下颌线稍缓,冷哼一声,心中的怒火消了几分。
李世民哼了一声,心中暗想。
那竖子难不成是憋坏了。
不对,阎立德也算是个君子,不会带他去做那龌龊之事。
李世民目光沉沉,随即叫江升去,将温禾带来。
此时的平康坊,正是昼间最是热闹的时候。坊内酒旗林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既有文人雅士,也有商贾名流,更有不少达官贵人的车马停驻在各大酒楼门外。
醉春楼作为平康坊内数一数二的酒楼,凭借着醇厚的酒水与精致的菜肴,引得不少宾客慕名而来。
醉春楼二层的雅间内,雕花窗棂半开,微风拂过,带来楼下淡淡的丝竹声与酒香。
雅间内陈设雅致,墙上悬挂着名人字画,桌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四壶温热的黄酒散发着绵长的香气。
许敬宗端坐在席位上,双目紧盯着温禾,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他手中把玩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嘉颖,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是慎重些为好。”
一旁的阎立本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附和道:“许参军所言极是。”
阎立德则捋着颌下的胡须,神情凝重,目光落在温禾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
温禾端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澄澈的黄酒,没好气地瞥了三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三位兄长,这是酒水,不是毒药,何况我就喝一杯,你们怎么弄的我好像要去赴死一般?”
前世他好歹能喝一瓶,来大唐,这区区一杯,总不能就真的把他灌醉了吧。
“我等只是好奇,你为何今日突然要约我等来此地喝酒?”
谁不知道温禾向来不喝酒,都是以自己年纪还小为借口,哪怕是皇宫中的宴席,他也都只是喝蜜水罢了。
今日他却突然找了阎立德和阎立本,邀请他们喝酒。
至于许敬宗嘛,温禾一开始没有邀请他,而是他主动找上门的。
他之前得到消息,陛下好像有意让他离开百骑。
许敬宗心中不禁有些忐忑,所以想来找温禾参谋参谋,没想到被他拉到平康坊来了。
“今日正好是立德兄和立本兄休沐啊,何况之前你们请我来逛过平康坊,今日小弟我自然是要回敬一二了。”
温禾笑道。
可他这般说,阎立德和阎立本兄弟俩还是觉得不信。
何况最近温禾大闹国子监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
虽说孔颖达没有出面,但五姓七望的人必定会出手。
特别是清河崔氏,他们之前因为温禾的缘故,被赶出了长安。
这一次绝对会抓住机会,借机重返长安。
温禾看着三人满脸担忧的模样,心中微动,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三位放心,我真的没事,是你们多心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酒杯上,犹豫了片刻,随即仰头,将杯中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
他今日就是为了找借口把自己喝醉了。
这样一来,他还能躲着李世民。
也不用去管什么博陵崔氏了。
黄酒入口醇厚,带着淡淡的甘甜,没有白酒的辛辣,也没有啤酒的寡淡,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温禾心中失笑,真不知道为什么后世的人会觉得,古代人会喜欢喝烈度高的白酒。
反正来大唐这么久,除了程知节外,他还真没遇到有谁喜欢喝白酒的。
阎立德看着温禾的表情,顿时笑了起来,然后见他又要斟酒,便劝他少喝一些,这酒后续容易上头。
温禾自己倒是没有感觉。
他心中默默想着,或许是自己穿越后,酒量提升了?
“怎么样?这醉春楼的黄酒,乃是用陈年糯米酿造而成,口感醇厚,回味无穷,算得上是平康坊内的佳品,只是这酒后劲颇大,你初次饮酒,还是少喝一些为好,免得后续上头,闹出笑话。”
说罢,阎立德便伸手想去阻拦温禾再次斟酒的动作。
可温禾却身形一侧,避开了他的手,笑着说道。
“立德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许敬宗见状,非但没有劝阻,反而笑着给温禾添了一杯酒。
“嘉颖既然有兴致,那便多喝几杯,所谓一醉解千愁,或许喝醉了,那些烦心事也就烟消云散了。”
温禾也不推辞,端起酒杯,接连又喝了几杯。
黄酒的后劲虽缓,却绵长醇厚,几杯下肚,温禾只觉得脑袋渐渐发沉,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糊起来,脸颊泛起阵阵红晕,显然是有些醉意了。
不过他依旧保留着几分清醒,与阎立德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酒意上涌,温禾说话也渐渐随意起来。
他伸手拍着阎立本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醉态的笑容,语气含糊却带着几分笃定。
“立本兄,你这个刑部侍郎,做得真是妙啊!日后你麾下,定会收下一个神探,此人天赋异禀,断案能力远超常人,能为你分忧解难,青史留名。”
阎立本闻言,只当温禾是喝醉了在胡言乱语,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温禾的手,无奈道。
“嘉颖,你喝醉了。”
他并未将温禾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少年人醉酒后的胡话。
温禾当即嘿嘿一笑,他说的后世名震天下的神探狄仁杰。
不过这个时候的狄仁杰,好像才两三岁吧。
酒意渐浓,温禾心中的情绪也渐渐释放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随即高声唱了起来:“每次见到你,总是大风起……长歌一曲!”
这歌曲的曲调古怪,歌词也晦涩难懂,与大唐当下流行的雅乐、俗曲截然不同。
阎立德、阎立本与许敬宗三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温禾手舞足蹈的模样,只觉得这少年人喝醉后,倒多了几分率真可爱。
温禾唱得兴起,手舞足蹈,时而挥舞着手臂,时而踏着古怪的步伐,在雅间内来回走动,口中还不停哼唱着各种古怪的曲调。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停下动作,气喘吁吁地坐回席位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阎立本看着他醉意朦胧的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嘉颖,你当真没有想过,该如何对付那些弹劾你的士族官员吗?他们步步紧逼,若是你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温禾带着几分微醺,眼神迷离,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洒脱与笃定。
“对付?何须对付,让他们弹劾便是,他们弹劾得越多,我反而越安全。”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