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中更是悲愤交加,同时也涌起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温禾竟然敢如此随意地和储君说话,而陛下就坐在不远处,却视若无睹,没有丝毫要责备温禾的意思。
这说明什么?
说明温禾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远超他们的想象,李纲这一次,是真的栽了,而且栽得彻彻底底,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向李世民行礼。
“启禀陛下,孙道长已经请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快请孙道长进来!”
李世民连忙说道。
不多时,孙思邈便身着一身素色道袍,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入偏殿,目光便在殿中扫视了一圈,当看到站在一旁生龙活虎、毫无异样的温禾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在温禾府中研究病理,突然接到内侍的传召,说陛下有急事召见,还以为是温禾出了什么意外,一路上心中都忐忑不安。
如今看到温禾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孙道长啊,您可算来了!”
温禾见到孙思邈,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装作一副急切又委屈的模样,快步跑了过去,拉住孙思邈的衣袖,说道。
“您再不来,我可就要被人冤枉死了!李少保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吐血昏迷了,有些人竟然借机污蔑我,说我欺辱老臣,致使李少保受伤。您可得为我作证啊!”
李纲的学生们看到温禾这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模样,一个个气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吞了一只死苍蝇一般,恶心又愤怒。
好你个温禾!
明明是你把先生气吐血的,现在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温禾,休得放肆!”
李世民皱了皱眉,再次呵斥了温禾一句,然后对着孙思邈说道。
“孙道长,劳烦你给李少保诊治一下,看看他的情况如何。”
“陛下有礼了。”
孙思邈对着李世民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挣开温禾的手,快步走到床榻边。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李纲的面色,然后伸出手指,搭在李纲的脉搏上,闭上眼睛,仔细诊断起来。殿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孙思邈,等待着他的诊断结果。
片刻之后,孙思邈睁开眼睛,收回手指,对着李世民躬身说道。
“启禀陛下,李少保并无大碍,只是怒火攻心,气血逆乱,导致吐血昏迷,只需……”
“静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站在一旁的温禾突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孙思邈的话。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装作一副十分着急的模样,对着孙思邈问道。
“孙道长,您可千万要看仔细了!李少保可是要奉旨前往北方教化蛮夷的,陛下治理突厥,稳固北方边境,还需要李少保发挥余热呢!您看他这身体,可还能远行?可千万不能因为这点小病,耽误了国家大事啊!”
李纲的学生们听到温禾这话,顿时急了。
张策立刻上前一步,着急地说道。
“家师身体孱弱,又怒火攻心,急需静养,如何能够远行?”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
温禾转头看向张策,反驳道。
“孙道长刚才只说了只需,还没说具体需要什么呢。你怎么就知道孙道长要说静养?说不定孙道长是想说,只需尽心调理几日,便能痊愈,丝毫不耽误远行呢?孙道长,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孙思邈看了温禾一眼,又看了看李世民,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道。
“李少保的身体,确实需要好生调理,至于能否远行,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我就说嘛!”
温禾立刻说道。
“只要好生调理,定然能够痊愈,到时候,李少保就能如期前往北方,为大唐效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床榻上的李纲,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
“诶,李少保的手指动了!他醒了!”
众人闻言,连忙朝着床榻上看去,果然看到李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李纲早就醒了。
温禾和他学生们的争吵,以及温禾那番咄咄逼人的话语,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一直闭着眼睛,不愿意醒来,是因为他心中充满了绝望和屈辱。
他没想到,李世民竟然如此绝情,竟然真的要将他派往北方那种苦寒之地。
他更没想到,温禾竟然如此无耻,竟然在他昏迷的时候,还在落井下石,逼他成行。
如今听到温禾说他醒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避了。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他看到李世民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冷笑。
他又看了看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依旧是一副面色平静的模样,仿佛之前和他的约定从未存在过一般。
李纲心中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由李世民布下的局。
从长安城内流传的那些推崇他的流言,再到最后突然任命萧瑀和高士廉为太子辅臣,然后将他派往北方,这一切都是李世民精心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他,羞辱他,让他彻底失去争夺太子师之位的资格,同时也借此敲打那些支持他的官员。
如果此刻李世民能知道李纲的心思,一定会大喊冤枉。
李少保啊,朕真没这么想啊。
这都是温禾那竖子做的。
可惜李世民不知道李纲是怎么想的。
而李纲也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无法逃避,那不如主动妥协。
至少这样,还能博一个深明大义、为国分忧的好名声,不至于落得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李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张策等人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他。
李纲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帮忙,然后自己艰难地坐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地说道。
“陛下,老臣……老臣无事,北方教化之事,关乎大唐安定,老臣愿意奉旨前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李纲的学生们听到这话,顿时急了,纷纷开口想要劝说:“先生,您的身体……”
“闭嘴!”
李纲厉声打断了他们的话,眼神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
“陛下信任老臣,委以重任,老臣岂能推辞?此事,无需多言!”
李世民见李纲主动答应前往北方,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故作无奈地说道。
“李少保深明大义,为国分忧,实乃大唐之幸,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朕也不再阻拦,朕赐你良田三百亩,同时门荫你的孙子一个儒林郎,也算是朕对你的补偿了。”
儒林郎,正九品上的文散官。
不算最末流,但也差不多了。
可即便如此,李纲还是要说一声。
“老臣多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