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朕无识人之明,选不出合适的太子辅臣?”
那名出班的官员被李世民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跪在地上,颤声说道。
“臣……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觉得此事关乎国本,应当慎重……”
“朕做事,自有分寸。”
李世民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威严。
“还有谁觉得朕的决定不妥?”
大殿内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开口反对。
就在这时,又一名官员硬着头皮出班,躬身说道。
“陛下,李少保,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如今长安城内皆是李少保的贤名,百姓皆盼李少保入东宫教导太子,陛下为何不立李少保为太子少师?”
李世民闻言,故作惊讶地说道:“哦?原来李少保今日也来上朝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李纲的太子少保之衔,不过是个虚职,按照规制,根本不需要每日前来上朝。
而他此刻不仅来了,还站在班列的最前列,以李世民的目光,不可能看不到他。
李世民此刻故意这么问,显然是意有所指,带着几分敲打之意。
李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躬身应道。
“启禀陛下,老臣在。”
“李少保如今誉满长安城,可真是令朕吃惊啊。”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李纲心中一紧,连忙说道。
“陛下谬赞,老臣不敢当。”
李世民轻笑一声,话锋一转,问道:“那不知李少保觉得,朕命萧卿为太子少师,可错否?”
李纲闻言,心中一颤,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
然而,二人依旧面色平平,仿佛之前他们之间的约定从未存在过一般,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李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明白,自己已经被这两位宰相抛弃了。
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躬身说道。
“陛下圣明,萧卿学识渊博,品德高尚,堪当太子少师之任,陛下的决定,并无不妥。”
“呵呵,李少保识人之明,朕是知晓的。”
李世民笑了笑,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兄长在世时,曾多次与朕说起过李少保之名,称赞李少保学识深厚,朕登基之后,李少保便归隐田园,实在是令朕遗憾啊。”
隐太子李建成!
这六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在这太极殿内,谁也不敢轻易提及这个名字,唯有李世民,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言外之意。
他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别忘了杨勇和李建成的下场!
李纲教导过这两位废太子,如今又被众人推崇为太子少师,难道你们是想让朕的儿子,成为第三个废太子吗?
刚才那些还为李纲说话的官员,此刻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惧之色,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敲打李纲,敲打他们。
李纲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地翻涌上咽喉。
他死死地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吐出来,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在朝堂之上,用这样诛心的话语羞辱他。
他强撑着身体,向着李世民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
“老臣迂腐,才疏学浅,不敢当陛下如此称赞。”
“迂腐?”
李世民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少保太小觑自己了,如今全长安可都知晓你李少保之名,百姓皆言,若你李少保不能为太子少师,那朕之太子便要成为胡亥第二、下一个杨广了!你说,你担得起这样的赞誉吗?”
“老臣不敢!”
李纲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连忙躬身告罪,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世民冷哼一声,正要继续说话,却见魏征突然从班列中走了出来,躬身说道。
“启禀陛下,李少保为前朝老臣,曾辅佐太上皇,学识品德,天下共知,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如此言语,未免太过慢待敌视老臣,此番举动,恐会让天下臣子寒心,导致君臣失和啊!”
李纲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站出来帮他说话的,竟然是魏征!
这个他曾经最痛恨、最鄙夷的人。
魏征当年曾是李建成的麾下,与他政见不合,多次发生冲突。
之后更是投靠了当今陛下。
李纲甚至公然抨击过魏征非人臣。
可如今,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却是魏征站了出来,为他仗义执言。
魏征面色沉沉,眼神坚定。
他明白,李世民此刻早已恼怒李纲。
但他也不想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在这大殿之上被如此羞辱。
君臣之道,在于相互敬重,李世民如此行事,确实有失君主风范。
李世民盯着魏征,眼中赫然喷出怒火。
这个田舍翁,总是如此不识时务!
难道他心中还挂念着隐太子,故意与自己作对不成?
“陛下,儿臣也以为不可。”
就在李世民怒火中烧,想要发作之时,又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开口的竟然是太子李承乾。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眉头紧锁:“你有何话要说?”
李承乾躬身说道。
“启禀陛下,李少保是天下扬名的大儒,学识渊博,品德高尚,虽儿臣与李少保素无交情,甚至算不上喜欢,但儿臣也敬佩他的品德与学识。”
“儿臣以为,李少保绝不是那沽名钓誉之辈。陛下今日如此言语,恐会寒了天下士族之心。儿臣冒死谏言,还望陛下三思。”
李世民一怔,随即突然笑了出来,指着李承乾,对殿中群臣夸赞道。
“好!好!此乃朕之麒麟子也!有如此仁厚之心,又有敢于直言的勇气,实乃大唐之幸!”
群臣见状,连忙纷纷躬身恭贺:“陛下英明,太子仁厚,实乃大唐之福!”
只有温禾在班列末尾撇了撇嘴,心中暗自想到。
演,接着演。
刚才那番话,定然不是李承乾自己想出来的,多半是李世民提前授意的。
父子俩一唱一和,先是用狠话将李纲逼入绝境,再由李承乾出面求情,既打压了李纲的气焰,又彰显了太子的仁厚,还堵住了魏征等大臣的嘴。
这可谓是杀人诛心啊!
李纲浑身不住地颤抖,他此刻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一切,原来都是陛下布下的局。
两日之内,全长安都在说他的好话,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太子少师,甚至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这一切,不过是陛下故意营造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在今日的朝堂之上,将他狠狠踩在脚下,让他身败名裂。
陛下啊,何至于此啊!
朝议结束后,只怕市井间那些推崇他的传言,都会彻底扭转,变成对他的嘲讽和鄙夷。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今日算是彻底毁了。
他心中怨恨李世民,可他却不知道。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暗戳戳的看着他。
李纲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班列中走了出来,向着李世民躬身说道。
“启禀陛下,老臣年迈糊涂,心力交瘁,不能明白圣意,亦难当太子少保之衔,老臣恳请陛下收回太子少保之衔!”
直到此刻,李纲才彻底明白过来,为何房玄龄和杜如晦会突然避嫌,不愿与他接触。
只怕在此之前,他们二人便已经知晓了陛下的心思,知道自己注定会失败,所以才提前与自己撇清关系,以免受到牵连。
“李少保,这是何必?”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语气却带着几分虚伪。
“你乃两朝元老,学识渊博,朕怎忍心让你就此归隐?”
“老臣实在不堪重用了!”
李纲的身体依旧在不住地颤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绝望。
“还望陛下成全!”
李世民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犹豫,正要说话,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温禾从班列中走了出来,躬身谏言。
“启禀陛下,臣有一言,愿为陛下分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温禾,不知道这位高阳县伯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李世民目光微微眯起。
这个时候你个竖子出来捣什么乱?
“咳咳,今日是朝会,嘉颖不可胡言!”李世民暗示温禾回去。
这李纲门生故吏遍布颇多,你个小身子骨受不住的。
温禾却义无反顾的一笑,继续说道。
“启禀陛下,如今北方刚刚安定,突厥余部虽已溃败,但边境之地的蛮夷部落,尚未完全臣服我大唐,亦未深受我大唐教化,不懂礼仪教化,若能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前去教化,传播我大唐的圣人之道与先进文化,定然能让他们真心臣服,稳固北方边境。”
“李少保乃当世大儒,学识渊博,品德高尚,正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陛下何不成全了李少保的美名,令李少保前往北方边境,主持教化之事?”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陛下的仁德,又能让李少保的学识得以施展,造福边境百姓,稳固大唐江山,实乃一举多得之事啊!”